第89章 官道伏擊(2/2)
葉松在三丈外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嘴張開了。然後又合上了。
“老葉看到了嗎——”旁邊一個老兵也看到了。
“看到了。”葉松的聲音有點發愣,“将軍的閨女……什麽時候學的這個?”
“學了?”那老兵更震驚,“我以為是天生的——”
“打仗呢!少廢話!”葉松吼回來,手裏的刀往前一送,把一個沖過來的伏兵擋開了。
——
戰鬥持續了大約半刻鐘。
不長。但在那半刻鐘裏,沈明珠覺得時間變慢了。
她沒有再下馬。秦嬷嬷已經殺到了她身邊——秦嬷嬷的刀法跟老兵們完全不同。老兵們是戰場上的刀法——大開大合,靠力氣和配合。秦嬷嬷是暗衛的刀法——快、準、冷。一刀一個要害,絕不多砍。
秦嬷嬷在她身邊解決了三個人。
沈明珠全程在看。她看到了秦嬷嬷的步法——側移,永遠側移。不往後退,也不正面硬扛。永遠走斜線。斜線是最短的安全距離。
“記住了?”秦嬷嬷頭也不回地問。
“記住了。”沈明珠說。
她的聲音很穩。但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身體在釋放那股剛才用力過猛的顫抖。秦嬷嬷教她的時候說過:第一次實戰之後手會抖。正常。抖完就好了。
然後——暗處殺出了一個人。
陸青雲。
他從右側松林的最高處無聲地落下來——像一片葉子。
一落地就是三刀。
三個伏兵——一個捂着肩膀倒下,一個被踢飛三步撞在樹上,第三個刀還沒舉起來就被陸青雲反手一刀拍在脖子上。用的是刀背——沒殺。
“留活口。”陸青雲說。
這是他今天說的第一句話。
伏兵的陣腳崩了。
他們本來就不是正規軍——手法雖然整齊,但配合遠不如葉松的老兵。被陸青雲從背後一沖,前後夾擊,立刻就散了。
有人開始跑。
葉松吼:“追不追?”
“不追。”沈明珠說,“先看糧車。”
糧車沒事。蕭令儀的人把糧食護得死死的——她本人蹲在糧車底下,懷裏抱着賬冊。
“沈姑娘——”蕭令儀從車底鑽出來,頭發上沾了草葉和泥巴,但賬冊一頁沒皺,“你的武功——是跟誰學的?我也想拜師。”
秦嬷嬷正在擦刀。她面無表情地說了兩個字:”不收徒。”
蕭令儀看了看她的刀。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三個人。
“……我不學了。”
翠竹從車底下爬出來——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鑽到了車底。手裏還攥着那根擀面杖。
“完了?”她戰戰兢兢地探頭。
“完了。”葉松在旁邊收刀。
翠竹松了一口氣。然後她看到了沈明珠手裏的短刀——刀刃上沾了一絲血。
“姑娘——你——你用刀了?”翠竹的眼睛瞪大了。
“劃了一下。”沈明珠把刀擦乾淨收回鞘裏。她的聲音很淡——但翠竹認識她十幾年了。她聽出來了——姑娘的聲音在輕輕發顫。
翠竹沒有再問。她跑過去抱住了沈明珠的胳膊——緊緊地。
“姑娘你好厲害。”她小聲說。
沈明珠沒有推開她。
——
陸青雲抓了兩個活口。
沈明珠沒有親自審。葉松審的。
葉松審人的方式很簡單——把刀豎在地上,刀尖朝天。
“想好了再說。說一句假話——你的下巴碰一次刀尖。”
活口招了。
他們不是馬匪——是韓守仁從雁門關東翼調出來的人。假扮獵戶,在松林峽等了三天了。
“誰讓你們來的?”葉松問。
“韓——韓校尉。”活口的聲音在發抖,“韓校尉說……說有一批私貨要從南邊過來,讓我們劫了。”
“私貨?”葉松的眉毛豎起來了,“軍需物資你叫私貨?”
活口的臉白了。“我們不知道是軍糧——韓校尉只說是私貨——”
沈明珠站在三步外聽着。
她蹲下來。跟活口平視。
“你叫什麽?”她的聲音不兇,但很冷。
“小——小的叫張二。”
“張二。”沈明珠說,“韓守仁讓你們劫糧的命令——是口頭的還是有憑據?”
“有——有手令。韓校尉的手令——”
“在哪?”
“在——在他靴子裏——”張二指了指另一個活口。
葉松把那人的靴子脫了。靴底夾層裏果然有一張紙——韓守仁的親筆手令,上面蓋着東翼校尉的私印。
沈明珠把手令展開看了一遍。
“蕭姐姐。”
“在。”蕭令儀湊過來。
“幫我抄一份。原件我收着——抄件放信鴿送京城。”
蕭令儀接過手令。她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韓守仁用軍中手令調兵劫糧——他瘋了?”
“不是瘋了。”沈明珠站起來,“是急了。”
她看向北方。
天邊有一條模糊的灰線——那是遠處的山脈。再往北——就是雁門關。
“韓守仁知道我們來了。他知道糧食到了雁門關——他截留軍需的事就藏不住了。”沈明珠說,“所以他要在路上截。截了糧——就可以說‘根本沒有糧食送來,沈家在撒謊‘。”
葉松咬牙。“這狗——”
“葉叔。”沈明珠打斷他,“別罵。留着力氣趕路。”
她翻身上馬。
“這兩個人——綁好了跟車走。到了清風驿交給白清河看押。活口比死人有用。”
葉松看着她。
忽然笑了。
“姑娘。”他說,“老葉跟将軍打了十五年仗——将軍打完仗也是這句話。‘活口比死人有用。‘”
沈明珠沒接話。
她夾了一下馬腹。隊伍繼續向北。
峽谷的出口就在前面。陽光從出口處湧進來——亮得晃眼。
她騎出峽谷的時候,風猛地吹來——大。冷。烈。
像是北境在用最粗犷的方式跟她打招呼。
沈明珠的嘴角彎了一下。
身後傳來蕭令儀的聲音——“沈姑娘。”
“嗯?”
“剛才打的時候——我數了一下。你的那一刀,從出鞘到收鞘——不到兩息。”蕭令儀的聲音帶了一種她做生意時從來不會有的敬意,“我見過很多人。會算賬的人多,會拔刀的人也多。又會算賬又會拔刀的——你是頭一個。”
沈明珠回頭看了她一眼。“蕭姐姐。”
“嗯?”
“這筆賬——你幫我記着。”
蕭令儀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發自真心的笑。
“記着呢。一直記着。”
握刀的手已經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