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雙向通敵(2/2)
“真的。那時我五歲。”
方錦書:“……五歲?”
“放心。”裴行止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很輕——跟沈長風拍女兒的力氣完全不同。“你比我五歲的時候強多了。”
“這話不太讓人安心。”
“不需要安心。”裴行止說,“需要警覺。”
——
第二天晚上。
暗道入口。
裴行止蹲在矮門旁邊,等最後一批人出來。方錦書躲在巷口的歪脖子樹後面,手心攥着一根繩子——如果有異常,他拉繩子,繩子另一頭系在裴行止腳踝上。
最後一個人出來之後,暗道裏安靜了。
裴行止推開矮門,貓身鑽了進去。
暗道比他想象的寬。能并排走兩個人,頭頂有木梁支撐。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兩側牆壁砌了石塊。每隔十步有一盞油燈——大部分已經滅了,只有最遠處還亮着一盞。
裴行止沿着暗道往裏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确認腳下沒有機關。
暗道走了大約五十步,豁然開朗——前方是一個地下倉庫。
裴行止的瞳孔收縮了。
倉庫裏堆着成箱的貨物。木箱上沒有标記,但裴行止撬開了最近的一只——裏面是鐵錠。精煉過的鐵錠,可以直接鑄造兵器。
他又撬了第二只箱子——火藥。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一摸就知道是上等的東西。
第三只箱子——
裴行止的手停住了。
箭簇。北狄制式箭簇。
不是中原的制式。箭簇的形狀、重量、打磨方式——全是北狄草原騎兵用的。
這意味着什麽?
這意味着這條走私線不是單向的。韓家不只往北運鐵器和火藥——北狄也在往南運東西。箭簇是北狄的回禮,或者說——是交易的證據。
雙向走私。雙向通敵。
裴行止深吸了一口氣。他從懷裏掏出一支炭筆,在一塊布上快速記錄了箱子的數量、種類和排列方式。然後他在倉庫的角落裏找到了他最想找的東西——出貨賬冊。
賬冊用牛皮紙包着,鎖在一個鐵櫃裏。鐵櫃的鎖不算複雜——裴行止用了半盞茶的時間就打開了。
他翻開賬冊。
一頁一頁翻。
日期、數量、品類、去向——全有。最後一欄寫着“收件”。裴行止的手指劃過那一欄——
“王庭。”
北狄王庭。
他把賬冊最關鍵的幾頁用炭筆拓了一份,然後把原件放回鐵櫃,鎖好。
撤退。
裴行止原路返回。他走到暗道中段的時候——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四五個人。
有人來了。
裴行止的反應極快。他看到暗道側壁上有一個凹進去的儲物洞,一閃身鑽了進去。儲物洞很小,他整個人蜷在裏面,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腳步聲越來越近。
“錢掌櫃說今晚加一批貨。”一個粗嗓門的聲音。
“加什麽?”
“不知道。他說上面催得急——這批貨三天內必須上船。”
“三天?碼頭上的人夠不夠?”
“不夠就加人。錢掌櫃說了,這批走完——暗道要封一陣子。上面風聲緊了。”
腳步聲從裴行止藏身的地方走過去了。他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從儲物洞裏鑽出來。
出了暗道,方錦書在樹後面等得滿頭大汗。
“你進去多久了——”方錦書看了看天色,“快一個時辰了!我差點——”
“差點什麽?”
“差點沖進去找你。”
裴行止看了他一眼。“幸好你沒沖。”
“為什麽?”
“因為裏面有人。”裴行止把布上記錄的東西給他看。
方錦書看完之後,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震驚。
“鐵器、火藥、北狄箭簇——”他低聲說,“這不是走私。這是——”
“通敵。”裴行止把布疊好收進懷裏。“而且是雙向的。韓家往北送鐵器和火藥,北狄往南送箭簇——這是互相交易。”
“賬冊上寫了‘王庭’——”
“對。北狄王庭。”裴行止的聲音很低,“方錦書,這條線比我們想的大得多。不只是韓宏道——能跟北狄王庭直接做買賣的人,在大歷朝不超過五個。”
方錦書的手在發抖。他不是怕——是激動。
“我們要趕緊回去——”
“不急。”裴行止搖頭,“還差一樣東西。”
“什麽?”
“錢塘。”裴行止說,“錢塘手裏有出貨賬冊的原件——那是韓宏道親筆簽字的批條。我拓的是副本,不夠。原件在他手上。”
“你要抓他?”
“明天。”裴行止把刀鞘上的灰拍了拍,“他們說三天內這批貨走完就要封暗道。所以——我們只有三天。”
方錦書深吸了一口氣。
“那明天我——”
“你還是望風。”裴行止說。
“我想做更多。”
裴行止看着他,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那明天你去碼頭茶肆接頭。蕭姑娘在荊州有一個聯絡人——碼頭東側那家‘福記茶肆’的老板娘。你去問她,錢塘今天晚上住哪裏。”
“怎麽問?”
“進去要一壺碧螺春。如果她說‘今天沒有碧螺春’——你就說‘那來一壺龍井’。她就知道你是蕭姑娘的人了。”
方錦書把暗號記住了。
“裴兄。”
“嗯?”
“你緊張嗎?”
“不緊張。”裴行止把刀別好,“我就是生來乾這個的。”
他說得很輕松。但方錦書注意到——裴行止的手在接觸刀柄的時候,指尖有一個極細微的停頓。
不是緊張。是習慣。
一個人乾了太久的習慣——确認武器在手,确認退路在後,确認不管發生什麽,自己還活着。
方錦書忽然很慶幸自己來了這一趟。
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大用——而是因為至少,裴行止今天不是一個人。
——
客棧裏,方錦書睡着了。
裴行止坐在窗口,看着碼頭上的燈火。
他在想——這趟結束之後,荊州的證據就齊了。鐵器、火藥、北狄箭簇、出貨賬冊、“王庭”的字樣。再加上錢塘手裏的韓宏道親筆批條——
這些東西送回京城,沈明珠和殿下手裏的牌就會翻倍。
通敵——不再只是韓家誣陷沈長風的武器。它可以變成反咬韓家的利劍。
裴行止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的手上。
這雙手跑了三年外勤。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他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閉上眼睛,秒睡。
跑外勤的人最大的本事不是身手——是随時随地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