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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雙向通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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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雙向通敵

裴行止和方錦書出發去荊州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好兆頭。”方錦書站在城門口,擡頭看了看天。

裴行止看了他一眼。“你信這個?”

“不信。但說一句不花錢。”

兩人騎馬出了南門,沿着官道往荊州方向走。按照蕭令儀提供的商路圖,荊州碼頭附近有一處韓家的暗道入口——用來走私鐵器和火藥。

蕭令儀的情報非常詳細。暗道入口的位置、守衛的換班時間、進出貨的頻率——全标注在圖上。方錦書看着這份情報,忍不住感嘆:“蕭姑娘這情報做得比翰林院的檔案還細。”

“她做了三個月。”裴行止說,“韓家在荊州擠壓蕭家的商路,蕭令儀不是吃虧不吭聲的人。她查韓家不是為了幫我們——是為了自保。只不過現在利益一致了。”

“那就好。利益一致的盟友最可靠。”

裴行止沒接話。他策馬走在前面,目光掃視着官道兩側的樹林。這是一種職業習慣——他替顧北辰跑了三年外勤,荊州、金陵、洛陽都去過,每一次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走夜路、一個人蹲暗樁、一個人截情報。最久的一次在荊州碼頭蹲了七天七夜,中間只啃了乾餅和鹹菜。

方錦書是第一個跟他搭檔出外勤的人。

“裴兄。”方錦書在後面追上來。

“嗯。”

“你以前真的都是一個人跑?”

“一個人。”裴行止的語氣很平,像在說天氣。

“三年——”

“三年。荊州跑了八趟,金陵五趟,洛陽三趟。最遠去過成都。”

方錦書沉默了一下。“殿下就讓你一個人?”

“不是殿下讓。是沒有別人。”裴行止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習慣性的自嘲。“以前五殿下的陣營就石安一個侍衛、福順一個太監、趙掌櫃一個掌櫃。石安走不開——他走了殿下身邊沒人。福順出不了宮。趙掌櫃要看店。所以跑外勤的——只有我。”

方錦書張了張嘴。他原本以為五殿下的陣營雖然低調,但至少人手充裕。沒想到——

“現在好多了。”裴行止忽然說了一句,語氣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現在有你,有陸青雲,有梁寬跑腿。子謙在松濤閣分析情報,蕭姑娘管商路和銀錢。沈姑娘那邊還有紀雲娘和趙虎。”他頓了頓,“比起一年前——簡直是做夢。”

方錦書看着裴行止的側臉。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比自己想象的沉重——不是性格沉重,是他背過的東西沉重。

“那以後就不用你一個人跑了。”方錦書說。

裴行止沒回頭。“以後再說。先把荊州這趟跑完。”

——

荊州碼頭。

這是長江中游最大的貨運碼頭之一。每天從這裏過的船少說兩三百條,木材、糧食、布匹、鐵器——什麽都有。

裴行止和方錦書化裝成了行商。裴行止穿了一身灰撲撲的短衫,把刀藏在包袱裏。方錦書穿了一件舊長袍,手裏拿了一把折扇——像個落魄書生。

“你拿扇子乾什麽?”裴行止看了他一眼。

“裝樣子。”方錦書晃了晃扇子,“我是書商——專賣孤本善本。”

“荊州碼頭的人認識善本?”

“不認識。所以他們不會問。”方錦書笑了笑,“越是別人聽不懂的行當,越沒人懷疑。”

裴行止想了想,承認這話有道理。

兩人在碼頭附近的客棧住下。客棧三樓的窗戶正好對着碼頭東側的倉庫區——蕭令儀标注的暗道入口就在第三號倉庫旁邊。

“方錦書,你在客棧守着。”裴行止把地圖攤開,“看到倉庫那邊有人進出就記下來——什麽時間、幾個人、搬了什麽東西。”

“你呢?”

“我去碼頭轉轉。”

“你去跟蹤錢塘?”

“先看看。”裴行止把刀別在腰間,用外袍遮住。“錢塘是韓家在荊州暗樁的管事——不好對付。先摸清他的行動規律,再動手。”

方錦書點了點頭。他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碼頭上人來人往,吆喝聲、號子聲、水聲混成一片。

“裴兄。”

“嗯?”

“小心。”

“省得。”

裴行止出了客棧,混入碼頭的人群中。他走路的姿态跟平時不同——略微弓腰,步子碎,像一個乾了一輩子力氣活的腳夫。方錦書在窗口看着他消失在人群裏,心裏暗暗佩服——這個人的易容功夫不在臉上,在骨頭裏。

——

裴行止在碼頭轉了兩個時辰。

錢塘不難找。蕭令儀的情報裏有他的畫像——方臉,左頰有一顆黑痣,走路時左肩微微高過右肩。市井油滑的氣質從骨子裏往外冒。

裴行止在一家馄饨攤坐下,要了一碗馄饨。錢塘就在對面的茶攤上喝茶。

錢塘喝了半壺茶,見了兩撥人。第一撥是碼頭上的一個搬運工頭,塞了一個信封過去,錢塘收了。第二撥是一個穿着體面的中年人——應該是本地的什麽小官,陪着笑跟錢塘說了幾句話,錢塘點了點頭,那人就走了。

典型的暗樁管事做派——收信、收錢、發指令。

裴行止把這些都記在了心裏。

傍晚的時候,錢塘從茶攤起身,沿着碼頭往東走。裴行止遠遠跟着。錢塘走了半刻鐘,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然後——消失了。

裴行止走到巷口,掃了一眼。

巷子盡頭是一堵牆。但牆根下有一個不太顯眼的矮門——門很窄,只容一人通過。門上沒有鎖,但有一個銅環。

這就是暗道入口。

裴行止沒有貿然進去。他在巷口對面的一棵歪脖子樹後蹲下來,開始等。

等了兩個時辰,天徹底黑了。暗道的矮門開了三次——第一次出來一個人,空手;第二次出來兩個人,扛着一只大木箱;第三次出來的是錢塘,他手裏拿着一個薄薄的冊子,走得很快。

裴行止的眼睛鎖住了那個冊子。

出貨賬冊。

——

回到客棧的時候,方錦書還在窗口守着。

“看到什麽了?”裴行止問。

方錦書把白天的記錄拿出來。他的記錄比裴行止預想的詳細得多——不只記了人數和時間,還畫了簡圖,标注了每個人的大致身高和衣着特征。

“書生的本事。”裴行止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誇還是損。

“太學裏教的。”方錦書笑了笑,“整理檔案的功底——比寫文章管用。”

裴行止把自己的觀察也說了。兩人對照了一下,拼出了暗道的基本運作模式——

白天運人,晚上運貨。錢塘是總調度,每天傍晚進暗道一次,帶出來的冊子就是當天的出貨記錄。貨物從碼頭上船,走水路往下游——方向是北。

“往北。”方錦書皺了皺眉,“走水路往北——最終到哪裏?”

“不知道。但蕭姑娘說過,韓家的走私不只鐵器——還有火藥。”裴行止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這些東西的最終目的地是北狄——”

“那就不只是走私了。”方錦書接上,“那是通敵。”

兩人對視了一眼。

“明天晚上進去看看?”方錦書說。

“你怕不怕?”

“怕。”方錦書很坦率,“但不進去就永遠不知道裏面有什麽。”

裴行止點了點頭。

“方錦書。”

“嗯?”

“明天進去的時候,你在外面望風。”

“為什麽?你一個人進去?”

“裏面可能有守衛。我一個人比兩個人靈活。”裴行止把刀從包袱裏取出來,檢查了一下刀刃。“你在外面守着——如果我半個時辰沒出來,你就走。回京城把情況告訴殿下。”

方錦書的臉色變了。“你是說——”

“我是說以防萬一。”裴行止把刀插回鞘裏,語氣平平淡淡的。“跑外勤的規矩——永遠有一個人留在外面。這樣就算裏面出了事,外面的人還能傳消息回去。”

“這個規矩是誰定的?”

“我定的。”裴行止說,“以前一個人跑的時候沒有這個規矩——因為只有我一個人。”他頓了頓,“現在有兩個人了。規矩該改改了。”

方錦書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他手心在出汗。方錦書是戶部尚書的公子,在太學讀了三年書,最危險的經歷不過是夜讀的時候被老鼠吓了一跳。而現在他站在荊州碼頭的一間破客棧裏,準備協助一個人潛入走私暗道。

“裴兄。”他說。

“嗯?”

“我第一次乾這種事。”

裴行止看了他一眼。“我第一次的時候比你還緊張。”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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