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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反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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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反咬

韓家的反擊比沈明珠預想的快了三天。

九萬兩軍饷的事在朝堂上掀起的波瀾還沒平息,韓元正已經出了第二手——他沒有替韓宏道辯解,而是主動在朝堂上把九萬兩的事歸結為“運途損耗”。

理由冠冕堂皇:“北境路途遙遠,運輸損耗在所難免。兵部已着手核查,定給朝廷一個交代。”

“運途損耗”四個字用得很妙。不是“貪墨”,不是“截留”,只是“運途損耗”。

朝堂上的人一看就明白了——韓元正在以退為進。他把九萬兩的事輕描淡寫地歸結為“運途損耗、管理疏漏”——既承認了問題,又把性質降到最低。韓宏道還在兵部侍郎的位子上——韓元正沒有動他。不是不想動,是現在動了等于承認韓宏道有罪。

沈明珠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手裏的茶杯頓了一下。

“他比我想的更狠。”她對秦嬷嬷說。

“怎麽說?”翠竹不理解。

“韓元正把九萬兩說成了‘運途損耗’——一句話就把貪墨變成了技術問題。技術問題誰都有,追究起來法不責衆。”沈明珠說,“而且他不動韓宏道——韓宏道還在兵部管着。這意味着兵部的賬目還在韓家控制之下。他有時間——讓韓宏道偷偷把兵部那些對不上的賬重新做一遍。”

秦嬷嬷皺了皺眉。“那我們——”

“來不及阻止他改賬。”沈明珠站起來,“但不要緊。我爹手裏的賬冊是原始記錄。韓宏道怎麽改,改出來的數字跟爹手裏的對不上——那就是證據。”

“但朝堂上認誰的賬?”

“誰的證據更早、更原始、更完整——就認誰的。”沈明珠說,“這就是為什麽我爹記了十年的賬。一年的賬可以做假,十年的賬——做不了。”

她走到窗前。外面的秋雨停了,但天還是陰的。

“韓家要舍棄韓宏道——這一步退得漂亮。但他退了這一步,通敵那一步就必須往前走得更快。因為——”

“因為他需要一個更大的事來蓋住九萬兩。”秦嬷嬷接上。

“對。”沈明珠轉過身來,“通敵——就是那個更大的事。”

——

通敵書信在三天後遞上了禦史臺。

不是馮達遞的——韓元正換了一個人。這次出面的是一個叫楊廷玉的老禦史,在禦史臺資歷比馮達深得多,說話也比馮達有分量。

楊廷玉遞的折子很短,但每一個字都是刀子。

“臣彈劾北境鎮守大将軍沈長風通敵賣國。證據附後。”

證據是兩封信。

信的內容是沈長風“寫給”北狄王庭的密信,涉及雁門關防線部署和換防時間。落款是沈長風的筆跡,蓋的是沈長風的私印。

當然,沈長風從來沒寫過這兩封信。

但朝堂上的人不知道。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将軍府炸了鍋。沈明玉第一個沖到沈明珠面前。

“我要去找那個楊廷玉!當面質問他——”

“質問什麽?”沈明珠攔住他。

“問他證據哪來的!這分明是誣陷!”

“你去了就是上當。”沈明珠的聲音很冷靜,跟沈明玉的怒火形成鮮明對比。“大哥,你現在沖出去——正好落入韓家的陷阱。韓家就等着沈家人失态,好說我們心虛惱怒。”

沈明玉的拳頭捏得咯吱響。“那我就看着他們栽贓?!”

“你看着。”沈明珠說,“你在将軍府哪裏都不要去。爹也是。誰都不許出去——不許找人、不許解釋、不許發脾氣。”

“為什麽?”

“因為我有別的辦法。”

沈明玉看着妹妹的眼神,慢慢松開了拳頭。他不太明白妹妹在想什麽——但他信她。

葉松站在一旁,同樣一臉怒容。但他比沈明玉老道,沒有嚷嚷,只是低聲問了一句:“姑娘,接下來怎麽走?”

“大理寺。”沈明珠說了三個字。

——

大理寺。

何宗岳坐在公案後面,面前攤着兩封通敵書信的抄件。

原件被禦史臺送到了三法司會審——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韓家走的是最高規格的彈劾路線,意味着這件事不會草草了事。

何宗岳看着信上的筆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周行舟。”他叫了一聲。

書房門推開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走進來。瘦長臉,眼睛很窄,像兩把刀。穿着大理寺推官的官服,但神情比何宗岳還冷。

“何大人。”周行舟行了一禮,簡短得幾乎是敷衍。

何宗岳已經習慣了。十年前他把周行舟從一個不入流的小吏提拔到推官的位子上——不是因為周行舟會做人,恰恰因為他不會做人。一個只認證據不認人情的推官,是大理寺最需要的東西。

“你看看這個。”何宗岳把兩封信的抄件推過去。

周行舟接過來。他沒有先看內容——而是先看筆跡。

他的眼睛在信紙上掃了三遍。每一遍的速度不一樣——第一遍快,是看整體風格;第二遍慢,是看筆畫細節;第三遍最慢,是看墨色和力道。

“何大人。”周行舟放下信紙。

“說。”

“我需要看原件。”

“原件在三法司。”

“那就去三法司看。”周行舟的語氣不容商量,“抄件看不出墨色深淺和紙張紋理。筆跡鑒定只看抄件——跟看畫看照片一樣,什麽都看不出來。”

何宗岳想了想。“我去調原件。你什麽時候能出鑒定結果?”

“看了原件再說。”

“大概——”

“何大人。”周行舟看着他,“我不做大概的事。”

何宗岳笑了一聲。十年了,周行舟說話還是這麽讓人下不來臺。但他偏偏就吃這一套——因為在大理寺乾了二十年,他見過太多看人臉色辦事的官吏。能遇到一個只看證據的人,是他的運氣。

“好。原件我三天內調來。你準備好。”

“不能等三天。”周行舟說,“明天就要。通敵案是大案,拖得越久水越渾。證據這東西——越新鮮越真。”

“你的意思是——”

“證據會變。”周行舟的聲音很平,“紙張會做舊處理,墨跡會氧化。如果這兩封信是僞造的——僞造者一定會利用時間讓證據老化到跟真的一樣。我越早看到原件,越容易判斷真僞。”

何宗岳的眉頭舒展了一點。他拍了拍桌子。“好。我今天就去調。”

周行舟轉身要走。

“周行舟。”何宗岳叫住他。

“嗯。”

“你知道這件事背後是誰嗎?”

“不知道。”周行舟頭也沒回,“也不需要知道。我不需要故事,何大人。我需要墨跡。”

他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冷硬得像他這個人。

何宗岳坐在公案後面,搖了搖頭。

“冷面冷心——連我都怕三分。”他自言自語,然後笑了笑。“但五殿下說得對。正因如此,他出具的鑒定結論——誰都無法質疑。”

——

裴家舊宅。

蘇婉清在這裏租了一間廂房,當作她的醫館。

說是醫館有些勉強——只有一張診案、一個藥櫃、半面牆的醫書。門口沒有招牌,巷子口也沒有藥幡。但附近的街坊都知道——巷子裏住了一個女醫,看病不要錢,只收藥材錢。

蘇婉清今天的第一個病人是方錦書。

方錦書是被石安扛過來的。他的右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刀傷——荊州帶回來的,一直沒好利落。他自己覺得不礙事,但石安覺得礙事。

“你的傷口化膿了。”石安把他往診案上一放,“蘇姑娘,麻煩你看看。”

蘇婉清走過來。她二十三四歲的年紀,面容清秀但不算出衆,勝在一雙眼睛格外沉靜。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外面罩了一件灰布圍裙——是處理藥材時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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