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陸青雲(2/2)
“她是庚字營老周的遺孀。”陸青雲介紹。“老周死了之後——她一直替我傳遞消息。”
紀雲娘沒有說話。她看了沈明珠一眼。
就一眼。
然後她把目光收回去了。
沈明珠注意到一個細節——紀雲娘進門的時候,她的視線先掃了屋裏每一個角落。窗戶的位置、門後有沒有人、桌上放了什麽。整個過程不到兩息。
這不是普通婦人的習慣。
“你以前做什麽的?”沈明珠問。
“替人浣衣。”紀雲娘的聲音很輕。
“之前呢?”
紀雲娘沉默了一下。“在軍中——替斥候營的兄弟們縫補衣裳、做飯。有時候——也跟着出過哨。”
“出哨?”
“老周在的時候,有些女眷出入的地方他不方便去。”陸青雲補充。“雲娘替他去。她能在鬧市中追蹤目标——從南城到北城,不被發現。”
沈明珠看着紀雲娘。
一個庚字營斥候的遺孀。丈夫死後靠替人浣衣為生。暗中替陸青雲傳遞消息。能在鬧市中追蹤目标而不被發現。
這個女人——是一把被塵土掩埋的好刀。
“紀姐姐。”沈明珠叫了她一聲。
紀雲娘微微擡頭。
“我需要一個能進入閨閣、後宅的人。男子暗衛做不到的事——你能做。”
紀雲娘的眼睛動了一下。
“你願意嗎?”
紀雲娘沉默了三息。然後她點了點頭。
“沈姑娘說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
當天下午。将軍府書房。
沈明珠把陸青雲、紀雲娘、趙鐵、老馬四個人的名字寫在紙上。
秦嬷嬷站在旁邊。翠竹在門口守着——她已經習慣了姑娘隔三差五就召見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從今天起。”沈明珠對陸青雲說。“你是暗衛組的頭領。趙鐵和老馬聽你調配。紀雲娘——歸我直接管。”
陸青雲單膝跪地。“屬下領命。”
“第一件事。”沈明珠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他。“韓家在城外有一處漁屋。趙虎傳過消息——那裏有人在仿寫将軍的筆跡。”
陸青雲接過紙。上面畫着簡單的方位圖。
“你去确認。人數、位置、進出路線。不要打草驚蛇——只看,不動。”
“是。”
“第二件事。”她看向紀雲娘。“東宮的邱夫人——你聽說過嗎?”
紀雲娘搖頭。
“韓婉兒身邊的心腹。以後她在京城的一切行蹤——由你來盯。”
紀雲娘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第三件事——”沈明珠看着趙鐵和老馬。“你們兩個,從今天起輪班守在将軍府外圍。”
趙鐵抱拳。“是。”
老馬咧嘴笑了一下。他的牙缺了兩顆,笑起來有點漏風。“沈姑娘,老馬的鼻子雖然老了——但還能聞出三條街外的燒餅味兒。”
翠竹在門口小聲嘀咕:“三條街外的燒餅?那不是城隍廟劉二的攤子嗎?他家的芝麻燒餅确實挺香的——”
秦嬷嬷瞥了她一眼。
翠竹立刻閉嘴了。
——
夜。
四個人散去之後,沈明珠獨自坐在書房。
她看着紙上的四個名字。
半年前——她身邊只有秦嬷嬷和翠竹。
如今——趙虎在韓府內部,蕭令儀掌着商路情報網,陸青雲帶着三個人組成了暗衛組,紀雲娘是她的眼睛。
人在增多。但對面的人更多。韓元正經營了三十年,他手下的宋先生、周先生、馮達、邱夫人、馬奎——還有那些她不知道的暗手。
她沒有得意。越是覺得形勢好轉的時候,越容易出錯。
前世的畫面閃了一瞬。
通敵書信砸下來。父親被押入天牢。她跪在午門外——
沈明珠閉上眼。
一息。兩息。
她睜開眼。
畫面消失了。
“不會了。”她自己對自己說。聲音很輕。
窗外傳來一聲夜枭的叫。
然後——很輕的、幾乎聽不到的腳步聲在東牆外停了一下。
是陸青雲。他在做第一次巡夜。
沈明珠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确認——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把紙折好,放進暗格。
然後她拿出另一張紙,提筆寫了一封短信。
“漁屋線索已查實方向。暗衛組四人已到位。局面在變。”
信封好。走暗格。送松濤閣。
——
陸青雲的消息三天後回來。
“姑娘。”他跪在書房裏。“漁屋——确認了。”
“說。”
“城外十裏,青蘆村廢棄漁屋。三間。兩間住人,一間改成了書房。書房裏——滿桌都是墨跡和練字的廢紙。”
沈明珠的手指攥緊了。
“模仿誰的字?”
“将軍的。”陸青雲的聲音極低。“我撿了幾張廢紙帶回來。是将軍的筆跡——但不是将軍寫的。仿得很像,有七八分。還在練。”
沈明珠接過那幾張廢紙。
紙上的字——一橫一豎都在模仿沈長風那種“在紙上紮馬步”的力道。形似了,但神還差一些。
“有幾個人?”
“白天兩個人。晚上——換班,來四個人。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左手有一顆黑痣。”
“韓家的人?”
“屬下跟了他一天。他回城後——進了兵部後門。”
沈明珠把廢紙平鋪在桌上。
韓家在仿寫通敵書信。仿寫将軍的筆跡。在一間城外的漁屋裏。
前世——這封僞造的通敵書信在述職大宴後被抛出,一舉将沈長風打入死地。
這一世——她已經知道它在哪裏了。
“陸叔。”沈明珠站起來。“繼續盯着漁屋。什麽時候他們把成品寫出來——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是。”
“還有。”沈明珠的目光冷了下來。“漁屋裏的人——不要動。但把每一個人的長相、進出時間、來往路線——全部記下來。以後——這些人就是證人。”
陸青雲領命而去。
書房裏又剩沈明珠一個人。
她看着桌上那幾張模仿父親筆跡的廢紙。
韓家的通敵陰謀已經在倒計時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沈明珠把廢紙收好,鎖進暗格。窗外傳來陸青雲巡夜的腳步聲——極輕,但她聽得到。
窗外天色微明。又是一個沒睡的夜。
翠竹在廊下打着哈欠走過來。“姑娘,天亮了。要不要——”
“燒水。”沈明珠說。
“熱水還是溫水?”
“熱水。今天要出門。”
“去哪?”
沈明珠看着窗外漸漸發白的天空。
“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