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反殺(2/2)
石安一愣。這個問題跟流言有什麽關系?但他不敢多問,老老實實回答:“屬下查過——明面上四十三家,暗裏還有十來家。綢緞莊、藥材鋪、典當行都有。”
“韓宏道名下的那幾家——有乾淨的嗎?”
石安搖頭。“沒一家乾淨的。去年韓宏道的綢緞莊低價收絹帛、高價倒賣給工部——差價一筆筆的,趙掌櫃那兒都有賬。”
顧北辰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像風從竹林裏穿過。
“放出去。”
石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趕緊收斂。“哪些?”
“韓宏道的綢緞莊低價收絹帛的事。只放這一條,別的先留着。”顧北辰轉過身看着石安。“不要從松濤閣出去。讓趙掌櫃找他在茶行的朋友——從東市傳起來,自然一點。”
“是。”石安轉身要走。
“石安。”
石安停住。
顧北辰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條。紙條疊得很小。
“這個——送到将軍府暗格。”
石安接過來。他沒打開看——五爺交代的東西,不該看的別看。他把紙條揣進懷裏,出了門。
——
将軍府。深夜。
沈明珠在燈下看到了那張紙條。
紙條很小,折了四折。展開之後只有一行字。
“流言的事交給我。你不用管。”
沒有署名。沒有暗號。
但沈明珠認得這個字跡。顧北辰寫字的習慣——橫畫起筆重、收筆輕,像一柄收了鋒芒的刀。
語氣不是請求——是命令。
她看着這張紙條,看了很久。
顧北辰從來不用這種語氣。他跟她說話總是克制而溫和——“沈姑娘覺得如何?”“此事還需商議。”“你看這樣行不行?”
從來不用命令式。
這是第一次。
“流言的事交給我。你不用管。”
不是“我來幫你”——是“交給我”。不是“我們一起想辦法”——是“你不用管”。
他在說:這件事我扛。你安心。
沈明珠把紙條折好,放進暗格。
她坐在燈下,面色如常。但她的指尖——擱在桌沿上,很久沒有動過。
翠竹端着熱茶走進來,看到沈明珠坐在燈下發呆。
“姑娘?茶涼了——我給你換一杯?”
沈明珠回過神。“不用。”
翠竹把茶擱在桌上,沒有立刻走。她偷偷看了沈明珠一眼——姑娘的表情有一點點不一樣。平時她看完信的時候,表情要麽是平靜、要麽是凝重。但今天——
翠竹說不上來。姑娘的眉頭沒有擰着,嘴角也沒有抿緊。她只是坐在那裏,安安靜靜的。
但那種安靜——像是一個人被什麽東西輕輕碰了一下,還沒緩過來。
翠竹偷偷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姑娘,我出去了啊。”她小聲說。
沈明珠點頭。
翠竹退到門口的時候,碰見了秦嬷嬷。
兩個人在廊下對視了一眼。翠竹的嘴角還沒完全收住。秦嬷嬷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問。
但秦嬷嬷往屋裏瞥了一眼——燈下的沈明珠正拿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畫圈。
秦嬷嬷收回目光,去檢查院門了。
——
接下來三天,事情的走向出乎所有人意料。
韓宏道的綢緞莊低價收絹帛的消息從東市傳了出來。傳得不快——但傳得很精準。先是茶行,然後是綢緞行,然後是各家鋪子的掌櫃——“韓宏道拿工部的銀子倒賣絹帛,差價有多少你們猜?”
閨閣圈裏的流言還沒消停,坊間的注意力就被新消息吸過去了。人們天生更愛聽有錢人的醜事——“沈家小姐跟皇子”的話題固然有意思,但“韓家在工部倒賣絹帛”更有嚼頭。
賣燒餅的老李消息最靈通。他蹲在竈臺後面跟老王頭嘀咕:“韓家那綢緞莊——差價能有幾千兩!工部的銀子就這麽進了韓家的口袋——”
老王頭嗤了一聲。“幾千兩算什麽。韓家那麽大的家業。”
“你不懂。”老李壓低嗓門,“問題不在錢多錢少——問題在他用的是工部的官銀。這要是傳到禦史臺——”
老王頭啃着燒餅,琢磨了一會兒。“那沈家小姐的事呢?”
“什麽沈家小姐?”老李已經忘了。
流言的熱度——就這麽被轉移了。
沈明珠在将軍府裏聽到趙蕊的回信時,微微松了口氣。趙蕊信上說:“外面已經不怎麽聊你了,都在聊韓家的綢緞莊。也不知道誰把消息放出來的——韓家肯定氣死了。”
信末加了一句:“你沒事吧?我還是很擔心你。快回我的信。”
沈明珠提筆給趙蕊回信。“沒事。多謝操心。改日請你吃飯。”
翠竹在旁邊看着姑娘寫信。
“姑娘,流言是怎麽消了的?”
“有人幫忙轉移了注意力。”沈明珠淡淡說。
翠竹眨了眨眼。“誰幫的?”
沈明珠沒有回答。
翠竹歪了歪頭,想了想。“是五殿下?”
沈明珠拿起信封,把回信裝進去。“別問了。去把信送出去。”
翠竹嘟着嘴接過信。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五殿下對姑娘真好——”
“翠竹。”
翠竹的腳步一頓。“我沒說什麽!我去送信!”
她一溜煙跑了。
沈明珠看着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
但流言沒有徹底消失。
火雖然被壓了下去,灰燼裏還有餘溫。
趙蕊的第二封信在第二天早上到的——比第一封短,但每個字都更急切。
“明珠:有人說你和五皇子在大慈恩寺私會!韓家的人親口說的!不是柳青衣——是韓家二房的一個妾室在外面講的!這次點了名——五皇子!你一定要小心!”
沈明珠看完信,把信紙疊好。
五皇子。
韓家已經把矛頭對準了顧北辰。
流言從“某位皇子”變成了“五皇子”——這不再是泛泛的中傷,而是精确打擊。一旦坐實,顧北辰那層“廢物皇子”的僞裝就會被撕開——皇帝會問:五皇子為什麽跟沈家走得這麽近?他想乾什麽?
那時候不只是沈家的名聲——是整盤棋都要翻。
沈明珠把信燒了。火苗跳了兩下就滅了,紙灰簌簌地落在銅盆裏。
時間不多了。
韓婉兒的第二刀——比她想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