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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對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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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對弈

沈明珠在書案前坐了一整夜。

面前鋪着一張紙。紙上寫了三個名字——柳青衣、韓婉兒、韓家二房。三條線,三個出口。流言從這三個口子傳出去的。

要堵住流言,不能一個一個去堵——得從根上斷。

什麽是根?

證據。

流言最怕的不是辟謠——是反證。如果她能證明“流言是韓家刻意散布的”,那流言本身就會變成韓家的醜聞。造謠者比被造謠的更難看。

沈明珠在紙上畫了一條線。線的一端寫着“韓家”,另一端寫着“永安伯家”。

她要在這兩端之間,架一座假橋。

“嬷嬷。”

天還沒亮。秦嬷嬷已經在門外等着了——她聽到屋裏一夜沒滅燈,便一直守在廊下。

“進來。”

秦嬷嬷推門進來。燈芯已經燒得只剩一截了。沈明珠的臉在殘燈下有些蒼白,但她的眼睛很亮。

“柳青衣最近盯我盯得緊。”沈明珠說,“我要利用她。”

秦嬷嬷沒有問怎麽利用。她知道姑娘會說。

“永安伯家有個二公子——李昭。跟我同齡,在太學讀書,長得一般,家世一般,為人老實。前世我跟他沒有任何交集。”

“姑娘想用他做什麽?”

“做假靶子。”沈明珠說,“我要讓柳青衣發現——我跟永安伯二公子有書信往來。”

秦嬷嬷的眼睛微微一動。

“書信是假的。筆跡我來仿。內容很普通——借書、還書、讨論詩文。但落款會用他的名字。我把這幾封信擱在書房一個不太隐蔽的地方,等柳青衣來抄。”

“她一定會抄。”秦嬷嬷點頭。

“她抄了之後會上報韓婉兒。韓婉兒看到之後會怎麽想?”

秦嬷嬷想了想。“她會覺得——之前的流言方向錯了。沈明珠私下來往的不是五皇子,是永安伯家二公子。”

“對。”沈明珠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踩在點上。“流言的矛頭就會從顧——從那邊移開,指向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永安伯家沒勢力、沒野心,李昭就是個讀書人。就算流言傳到他身上,他最多尴尬兩天——不會出事。”

秦嬷嬷沉默了一會兒。“萬一韓婉兒查出書信是假的?”

“她查不出來。”沈明珠說,“我仿的不是李昭的字——我仿的是太學裏那種通行的館閣體。滿太學幾百個學生都寫這種字。韓婉兒就算拿去比對,也分不清是李昭的還是張昭的。”

秦嬷嬷點了點頭。“姑娘什麽時候放餌?”

“今天。柳青衣後天會來将軍府——她約了我一起看新到的蘇繡。我把那幾封信擱在書房屏風後面的小櫃子裏,露出一角。柳青衣的眼睛比鷹都尖。”

“好。”秦嬷嬷起身去準備了。

沈明珠拿起筆,開始仿那幾封假信。

寫了兩行,她停了一下。

前世——她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前世的她太笨了,被流言砸了滿頭卻只會委屈地解釋“不是這樣的”。越解釋越像真的,最後名聲爛得像泡了水的紙。

這一世不解釋了。解釋是最沒用的東西。

讓對手自己去追錯誤的方向——比解釋管用一百倍。

翠竹端了早飯進來。她看到沈明珠一夜沒睡,心疼得不行。“姑娘,你好歹吃口東西——”

沈明珠拿了一塊棗糕。“嗯。”

翠竹把粥也端到面前。“粥也喝。”

“翠竹。”沈明珠一邊嚼棗糕一邊說,“後天柳青衣來的時候,你帶她去花園轉轉。”

翠竹眨眨眼。“花園?為什麽?”

“讓她路過書房。”

翠竹雖然不太明白,但她跟沈明珠久了,知道“不該問的別問”。她點了點頭。“行。那我帶她看那叢月季——正好開了。”

“順便你可以跟她聊聊天。”沈明珠說,“比如——永安伯家二公子長得怎麽樣。”

翠竹一臉茫然。“永安伯家二公子?長什麽樣?我都不認識——”

“不認識最好。”沈明珠說,“你就說聽說永安伯家二公子人很好,學問也不錯。然後你嘆口氣,說可惜姑娘對這些不感興趣。”

翠竹呆了呆。“就這些?”

“就這些。別多說。”

翠竹撓了撓頭。“好吧。那我先演練一下——永安伯家二公子人很好,學問也不錯,可惜姑娘對這些不感興趣——”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行了,我記住了。”

秦嬷嬷在門口聽着,淡淡說了一句:“演練什麽。又不是上臺唱戲。”

翠竹的臉紅了。“我就怕說錯……”

——

兩天後。柳青衣來了。

一切如沈明珠所料——翠竹帶着柳青衣逛花園的時候,路過了書房。翠竹按照囑咐提了一句永安伯家二公子的事。柳青衣的耳朵像兔子一樣豎了起來。

回去之後不到一天,柳青衣就找了個借口再來将軍府——這次她“不小心”路過書房,趁翠竹去倒茶的工夫,快速翻了一遍書房的幾個櫃子。

屏風後面的小櫃子裏,幾封信露出了一角。

柳青衣抽出來看了兩封。內容很普通——借書、還書、讨論一首古詩的用典。但落款是“李昭”。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她把信放回原處,理好了信封的角度——跟之前一模一樣。

至少她以為一模一樣。

實際上沈明珠在信封邊緣撒了一層極細的粉末——秦嬷嬷配的。信被動過之後,粉末的分布會變。

當天晚上,秦嬷嬷檢查了那幾封信。

“動過了。”秦嬷嬷說,“兩封。”

沈明珠點頭。“好。等着吧。”

——

魚上鈎了。

但沈明珠等到的不只是魚。

當天深夜——後牆外又出現了黑影。

秦嬷嬷最先聽到的。她守在院門口,耳朵動了一下——後牆方向,有極輕的腳步聲。

她沒有追。上次追過,沒追上。這個人的身法不在她之下。

黑影在牆頭只停了一瞬。一個布包被抛了過來,落在老槐樹下。

秦嬷嬷等了一盞茶的時間,确認人走了,才走過去撿起布包。

裏面是一疊紙。

紙上的字——跟之前一樣,是左手寫的。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看得清。

“韓家散布流言的證據在此。話術底稿一份,分發名單一份。韓婉兒授意柳青衣起草,二房田妾抄寫多份分發。動手前還改了三遍稿——第二版把某位皇子改成了五皇子,韓婉兒親筆圈改。”

沈明珠看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愣了一下。

話術底稿。

韓家散布流言——居然還打了草稿。

而且改了三遍。韓婉兒親筆圈改。

她把那份“話術底稿”展開來看。果然——紙上是柳青衣的字跡,內容是流言的标準話術:什麽時候在什麽場合說、說給誰聽、用什麽語氣。旁邊有朱筆圈改的痕跡——字跡秀美圓潤,是韓婉兒的。

第一版寫的是“沈家小姐與某位皇子往來過密”。韓婉兒在“某位皇子”

第二版改成了“沈家小姐與五皇子在大慈恩寺私會”。韓婉兒在旁邊寫了三個字:“可以用。”

第三版是最終定稿。措辭更加圓滑——“聽說沈家那位小姐跟五殿下……在大慈恩寺不止見過一回了。”韓婉兒在末尾畫了個圈,批了兩個字:“妥當。”

沈明珠把這幾頁紙看了兩遍。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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