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金陵來信(1/2)
第25章 金陵來信
趙府茶敘後的第三天清晨,翠竹在院子裏喊了起來。
“姑娘!夫人讓您去前廳!金陵有信來了!”
金陵。
沈明珠披衣而起,快步往前廳走。她一邊走一邊想——外祖父上一封信還是過年時寄來的,寥寥幾行問候,按例行事。這回忽然寫了厚厚一封,只有一個可能:她之前那封暗含典故的信,外祖父看懂了。
前廳的門半開着。林氏已經在了。她手裏捏着一封厚厚的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幾分欣慰,有幾分憂慮,又有些說不清的緊張。
“娘,外祖父的信?”
林氏點了點頭,将信遞給她。
“你外祖父親筆寫的。很久沒收到他這麽長的信了。”
沈明珠接過信,幾乎是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信是外祖父林老太爺寫的,文辭典雅,條理分明。開頭是尋常的問候——問女兒和外孫女安好,說金陵近來春暖花開,自己身體還硬朗。
然後話鋒一轉,開始談詩。
“日前得外孫女來信,讀之再三,甚感欣慰。吾兒長大了,已知讀史思辨,非複昔日不知愁的稚童矣。”
外祖父看懂了她信中的暗示。
“信中提及張良、光武帝之典故,老夫深以為然。古人雲‘大隐隐于朝’,又雲‘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吾等書生雖手無縛雞之力,但筆下有千鈞之重。筆墨之事,不可輕忽。”
“筆墨之事,不可輕忽”——外祖父在暗示,他手中的那些“筆墨”——也就是當年校勘舊檔時留下的摘抄與批注——他一直保管着,并且明白它們的重要性。
沈明珠的心跳加快了。
接下來的一段更加關鍵——
“近日有友人來訪,談及翰林院舊事,偶然提到早年永州的一樁公案。老夫年事已高,許多往事已記不清了,但那一樁——”
信紙上有一處明顯的停頓痕跡,像是外祖父寫到這裏時猶豫了很久。
“——那一樁,老夫至今記憶猶新。當年老夫在翰林院校勘先帝朝舊檔,曾見一卷永州舊案原牍,與後來留存的官樣案結多有出入。老夫疑其間有人動過手腳,便私下摘錄數頁,另作批注。後有人逼老夫毀去此稿,老夫不從,遂被逼離翰林院。近來重翻舊稿,方知此案牽涉之深遠,非當年所料。其中諸多細節,書信難以盡述,須當面詳談。”
非當年所料。
沈明珠把這六個字看了兩遍。底稿的內容比她想象的更爆炸——不止是韓元正謀殺恩師一樁事,還牽涉着更深的秘密。
她強迫自己不去猜測,繼續往下看。
“然近來金陵有異動。有不明身份之人在坊間打聽林家舊事,尤其關注老夫早年在翰林院的經歷。老夫已命人将要緊之物轉移至安全之處。但此人來路不明,其背後是何人指使,尚在查探。”
有人在金陵打聽林家。
韓家的人。一定是韓家的人。
韓元正嗅到了危險——也許是永州舊案在內閣大庫中被人查閱的消息走漏了,也許是顧北辰在打聽永州舊事的過程中驚動了韓家的耳目。無論哪一種,韓元正已經意識到有人在翻他的舊賬。
沈明珠的手指微微發顫。
前世外祖父是怎麽走的?她努力回憶。前世她對金陵的事知道得很少,只記得外祖父在她十八歲那年秋天過世了,母親趕去金陵奔喪,回來後瘦了一圈。那時候她還以為是年老體衰,如今想來——外祖父的死,真的只是因為老了嗎?
如果韓家的人那時就已經在金陵打探,那外祖父的“病故”……
她不敢往下想。
但這一世,她提前寫了那封信。外祖父提前警覺了,底稿提前轉移了。如果沒有這封信——
信的末尾,外祖父寫道——
“吾兒來信說秋日來金陵省親。老夫甚盼。屆時有些舊物,想當面交予吾兒——信中不便細說。珍重。”
舊物。當面交。
外祖父要把底稿親手交給她或母親,但不願通過信件傳遞——信件可能被截獲。
可秋天太遠了。方家案還有不到二十天,如果底稿不能及時到京城——
沈明珠擡頭看向母親。
林氏正看着她,眼中有疑惑:“你外祖父這封信,有些話我沒太看懂。什麽‘筆墨之事’?什麽‘舊物’?”
沈明珠斟酌了一下措辭。
“娘,外祖父說的‘舊物’,是他當年在翰林院校勘舊檔時留下的一些手稿。這些手稿很重要——對咱們家很重要。”
她沒有把話說透。但林氏是聰明人,看了女兒一眼,沒有追問細節。
“你的意思是——不能等到秋天?”
“不能等。”沈明珠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越快越好。但從金陵到京城,水路和官驿都不安全。外祖父信裏說金陵有人在打探林家——如果底稿在路上被截……”
“走咱們自己的路子?”林氏接過她的話。
沈明珠點頭:“我想請顧——”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母親不知道顧北辰的事。“我想請松濤閣的趙掌櫃幫忙。他的商隊走南闖北,有從金陵到京城的固定線路。混在普通貨物裏面,比走官驿安全得多。”
林氏沉吟了一會兒。
“趙掌櫃的商隊……我記得你父親提過這個人,是個可靠的生意人。”
“是。”
“那你去安排。”林氏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了。
她背對着沈明珠,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明珠。”
“嗯?”
“你外祖父當年離開翰林院那天……”林氏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回到金陵之後,三天沒有說話。你外祖母以為他病了,請了大夫來看。大夫說沒病。”
沈明珠一動不動地聽着。
“第四天,你外祖父只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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