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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花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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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花會

四月十二,上京春日花會。

花會由禮部主辦,設在城東曲江池畔。每年此時,京中世家的夫人小姐們盛裝赴會,賞花品茗,說白了就是借着看花的名頭,把一年到頭見不着面的人都見一遍。

沈夫人本不想去。北境戰事雖暫時平了,可她的心一直沒放下來。但永安伯夫人幾次三番來請,說今年有從江南運來的綠萼梅,百年難見,不去可惜。

沈明珠主動開了口:“母親,我陪您去吧。悶在府裏也是悶。”

沈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着一絲疑惑——這孩子,從什麽時候開始愛往外跑了?

沈明珠當然不是去散心的。

花會是京城貴婦圈一年裏最大的交際場。韓婉兒每年都會出席,柳青衣也在。更要緊的是,兵部侍郎趙懷安的女兒趙蕊一定會到。

前世趙懷安在沈家出事前就被調離了京城,明升暗降,發配到偏遠之地做知府。韓家的手筆——先把沈家在朝中的臂膀一一斬斷,然後再動手。趙家一倒,沈家就少了一個最要緊的盟友。

這一世,她得趁早。

——

曲江池畔,繁花似錦。

沿岸搭了十幾座錦帳,帳中設着精致的茶席,各家夫人小姐按品級落座。空氣裏混着花香和脂粉香,絲竹聲從水面上飄過來,一切精致得像幅畫兒。

翠竹跟在沈明珠身後,眼睛瞪得溜圓,腦袋跟撥浪鼓似的左右轉。

“姑娘你看!那棵樹上挂的是什麽?好漂亮!”

“絹花燈籠。”

“那那個呢?那個端盤子的姐姐穿的衣裳好好看!”

“那是安王府的侍女。——翠竹,小點聲。”

翠竹連忙捂嘴,可眼珠子還是骨碌碌地到處轉,一刻也閑不住。

沈明珠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頭上只簪了一朵素淨的絹花,在一群珠光寶氣的貴女中間毫不起眼。

這正是她要的效果。

“沈夫人!這邊來坐!”永安伯夫人遠遠招手。

母親帶着她過去,與幾位相熟的夫人寒暄。沈明珠規規矩矩站在母親身後,見人便行禮,嘴甜乖巧,一副不谙世事的将軍府千金模樣。

她一邊笑着應酬,一邊掃視四周。

韓婉兒坐在最上首的錦帳中,穿了一身妃色宮裝,頭上金釵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身旁簇擁着幾個東宮女官和宗室女眷,衆星拱月,端的是太子妃的排場。

柳青衣在稍遠處,和幾位閨秀坐在一起,正含笑說着什麽。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溫柔得像一幅工筆畫。

沈明珠收回目光。

工筆畫好看,可畫的未必是真人。

還有一個人引起了她的注意——趙蕊。

趙蕊坐在韓婉兒下首不遠處,穿了一身鵝黃衫子,臉蛋圓圓的,看起來是個愛笑的姑娘。此刻正歪着頭跟旁邊的人說話,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笑聲清脆,惹得周圍幾個姑娘都跟着樂。

趙蕊,兵部侍郎趙懷安的獨女。趙懷安和父親是同年好友,在兵部為沈家軍饷說話的人。前世韓家要毀沈家,第一步就是先把趙懷安調走。

沈明珠在心裏記下了。

——

花會進行了小半個時辰,到了“賞花題詩”的保留環節。

韓婉兒舉起茶盞,笑着開口:“今日花好天好,不如以春為題,各位姐妹各寫一首,圖個熱鬧?”

衆人紛紛附和,丫鬟們送來筆墨紙硯。

沈明珠也領了一份。

她沒打算出風頭。裝傻可以,出彩不行——越不被韓婉兒關注,越安全。

她低着頭裝作苦思冥想,實則豎着耳朵聽四周的交談。

柳青衣率先寫完了一首小令,呈給韓婉兒。韓婉兒看了一遍,笑道:“青衣的詞一如既往地好,清麗脫俗。”

柳青衣微微欠身:“太子妃謬贊了。”

又有幾位閨秀陸續交了詩。韓婉兒都笑着誇了,有些甚至沒細看便開口贊——她根本不在意詩好不好,要的是掌控全場的姿态。

沈明珠磨蹭了許久,終于紅着臉把紙遞給身旁的閨秀:“我寫得不好,你幫我看看行不行……”

那閨秀掃了一眼,沒忍住笑出了聲:“春來花開滿枝紅?沈姑娘,這也太——”

聲音不大不小,周圍幾人都聽見了。

幾個姑娘掩嘴偷笑。沈明珠紅着臉低下頭,一副窘到了極致的模樣:“我就說寫不好嘛!我爹從小只教我騎馬,哪教過寫詩……可我連馬也沒學會,就學會了吃烤羊腿。”

趙蕊在不遠處聽見了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完又趕緊捂嘴:“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笑你!”

“沒關系。”沈明珠苦着臉,“我自己都想笑。”

柳青衣适時走過來,拉着她的手安慰:“寫得好不好不打緊,有心就好。”

“青衣姐姐你真好。”沈明珠感激地看着她。

心裏卻冷得像一塊冰。

韓婉兒也遠遠投來一個溫和的目光,嘴角含笑。在太子妃眼中,沈明珠不過是個詩都寫不利索的将軍府憨丫頭,壓根不值得多看一眼。

好。就是要這個效果。

——

題詩結束,衆人三三兩兩散開賞花。

沈明珠正打算找機會靠近趙蕊,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是二殿下。”有人低聲說,“三殿下也在。”

她擡頭望去。

曲江池北岸有一條游廊,連着禮部為男賓設的雅集。此刻游廊上走來幾人,為首的身量頗高,穿一身石青色常服,腰間佩了柄短劍,大步流星地走着——二皇子顧承安。

他約莫二十二三歲,體格比尋常皇子魁梧幾分,濃眉闊面,走路帶風,頗有幾分武将氣質。

落後他半步的是另一個人。

三皇子顧承平。

和顧承安的張揚不同,三皇子幾乎沒有存在感。他穿了一身月白常服,面容清秀,步履無聲,像顧承安身後的一道影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二皇子,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

但沈明珠注意到了。

她看見三皇子的目光從游廊上掃過花會——不看任何閨秀,不看池畔的錦帳,只是淡淡地掠過,像是對這一切全無興趣。

但他的目光經過韓婉兒的方向時,停了一瞬。

那一瞬極短,像風吹過水面的一個漣漪,轉眼便消失了。如果不是沈明珠恰好在看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前世她對三皇子毫無印象。所有人都說三皇子是個透明人——不争不搶、不悲不喜,仿佛對皇位、對權力、對整個朝堂都漠不關心。

可前世她又何曾留意過?前世她連自己和家人都沒保住。

沈明珠将這個細節壓在心底,繼續往前走。

顧承安走在游廊上,花會這邊以女眷為主,他不宜停留太久。但他的目光掃過池畔錦帳時,在沈明珠的方向頓了一下。

很短,只一瞬。

沈明珠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沒有回頭。

前世這位二皇子一直想拉攏沈家。他覺得沈長風手握北境兵權,是最值得争取的外援。可他太急了,手段也粗。前世他往将軍府送了一柄短劍,被父親原樣退了回去。

她正想着這些,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哎呀——!”

她循聲望去,正好看見趙蕊從一條花徑的轉角處沖出來,一頭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正是顧承安。

趙蕊大概走得太急,轉彎沒看路,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二皇子胸口。她手裏端着的一盞茶潑了大半,茶水濺了顧承安半邊衣袖。

“對不起殿下!”趙蕊的臉刷地白了,連退兩步,裙角差點絆住自己的腳,“我——我沒看見——”

顧承安方才正望着別處。被撞了一下,他低頭看過來。

然後愣了一下。

大約是趙蕊慌張的模樣太生動了——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一雙杏眼瞪得圓溜溜的,像只被燈籠晃到的兔子。堂堂二皇子嘴角竟微微彎了一彎。

“不礙事。”他擡起被茶水打濕的袖子看了看,語氣平淡,“一件衣裳而已。”

趙蕊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從袖裏掏帕子:“我幫殿下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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