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風聲(2/2)
“你父親的軍報走兵部正式渠道,裏面有敵情分析和部署方案。只要內容紮實,就能證明他不是無所作為——”
話沒說完,後院門輕輕響了一聲。
泡茶的老人無聲無息走到顧北辰身側,彎腰低語了幾句。顧北辰的眼神微微一變——瞳孔縮了一瞬,随即恢複如常。如果不是沈明珠一直看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老人退下後,顧北辰沉默了一息。
“剛收到的消息。韓宏道今日下午去了兵部——調閱沈将軍近三年的軍饷使用記錄。”
沈明珠像被人往胸口澆了一盆冷水。
軍饷使用記錄。如果韓家從中找到漏洞——或者僞造漏洞——那就不只是“鎮守不力”的口舌之争了,而是實打實的貪墨指控。先定“無能”,再定“貪墨”,最後扣上“通敵”。三道絞索,一步緊似一步。
跟方遠山一模一樣的路數。
“軍饷的事我來盯。”顧北辰說,“兵部的記錄不是韓家一個人說了算的,調閱歸調閱,要動手腳沒那麽容易。但時間不多了。”
沈明珠點了點頭,站起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我父親在雁門關守了十年。身上十幾道疤,最長的一道從左肩到後腰。”她的聲音很輕,“他不會養寇自重。”
顧北辰看着她。
“我知道。”
只有兩個字,但說得很重。
……
傍晚回到府中,翠竹端着晚膳進來,見她一臉沉思的模樣,心疼地說:“姑娘,您這些天也太操心了。您才十六歲呀,朝堂上的事有老爺和夫人呢,您就別想那麽多了。”
沈明珠看着翠竹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吃飯。”
翠竹高興地布好碗筷。沈明珠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味道不錯,是廚房李媽媽的手藝——醋溜白菜,脆生生的。
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來。
“翠竹。”
“嗯?”
“你說,如果有一天……”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如果有一天一切都變了,你還會陪在我身邊嗎?
前世翠竹用命回答了這個問題。
“沒什麽。”沈明珠笑了笑,繼續吃飯。
翠竹歪着頭看了她一眼,沒多想,自己也坐下來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叽叽喳喳說着今天在松濤閣看到一本話本寫了個女俠,“那個女俠會飛呢!從房頂上跳下來,一劍砍了三個壞人!”又說街上看到一個賣糖畫的老頭,畫了一條好大的龍,“胡子都是一根一根的!我本來想買,可是一問要二十文——二十文!都夠買兩個肉包子了!”
“二十文?”沈明珠失笑,“那确實該心疼一陣。”
沈明珠聽着她的絮叨,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這個世上最珍貴的東西,往往就藏在這些瑣碎的日常裏。
……
吃完飯沒多久,院門被輕輕叩響。
來人是秦嬷嬷。面色凝重。
“姑娘,趙虎有動靜了。”
沈明珠的心一沉:“什麽動靜?”
“今日他去了兩趟韓府。”秦嬷嬷壓低聲音,“上午一趟,傍晚一趟。以前從沒有一天去兩趟的。而且第二趟出來時手裏多了一個包袱,看着像是銀子。”
一天兩趟韓府,還領了銀子。北境一出事,韓家就加緊了對沈家的監控。
果然。
“嬷嬷,從明日起繼續盯着他。行動頻率、去了哪些地方、見了什麽人——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秦嬷嬷乾脆地應了一聲。
沈明珠又補了一句:“嬷嬷自己也千萬小心,別被他察覺了。”
秦嬷嬷露出一個罕見的笑容,那笑容裏帶着幾分老江湖的傲氣:“姑娘放心。當年老奴在江湖上混的時候,趙虎還不知道在哪個山溝裏摸泥巴呢。”
沈明珠忍不住也笑了。
秦嬷嬷走後,她獨自站在院中,仰頭望着被薄雲遮住的月亮。
風聲已起。
北境的游騎、朝堂的暗箭、韓家對軍饷記錄的觊觎——所有的線在同時收緊。前世韓家用三年從容布局,因為沈家毫無防備。這一世,她不會給他們三年。
她轉身回了書房,鋪開紙箋,開始給父親寫一封家信。
信裏寫的都是家常瑣碎——母親安好,春日暖和,府裏的桃花開得正好,翠竹又饞嘴偷吃了廚房的點心。
但父女之間有一套只有彼此才懂的暗語。
沈明珠蘸了蘸墨,落筆極穩。真正要說的只有一句話——
爹,京中有人做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