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風聲(1/2)
第10章 風聲
沈明珠聽到消息時,正在後罩房練功。
秦嬷嬷教了她一套簡單的近身格擋之法,她正對着木樁反複演練,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翠竹氣喘籲籲地從前院跑來,鞋都快跑歪了。
“姑娘!不好了!北邊出事了!”
沈明珠手中動作猛地一頓。
“慢慢說。”
翠竹扶着門框喘了口氣:“外頭都傳遍了——雁門關外出現了北狄游騎,好幾百人呢,比往年聲勢大了不止一倍!茶館裏的人還說——”
她壓低聲音,學着別人的口吻。
“說沈将軍在北邊守了這麽多年,怎麽越守北狄越猖狂?該不會是故意養着敵人,好叫朝廷離不開他吧……”
養寇自重。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重重剜了過來。
沈明珠握緊了短棍,指節泛白。
前世,這四個字是父親的催命符。堂審那天,韓元正的門生站在大殿上念彈劾奏折,念到“養寇自重、擁兵不歸”八個字時,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父親跪在殿中,脊背筆直,一言不發。
不是不想辯。是知道辯了也沒用。
“翠竹,這種話以後在府裏不許再提。聽見誰說的,也不準接茬。”
翠竹被她的語氣吓了一跳,連忙點頭。
“姑娘……您別怕,沈将軍那麽厲害——”
“我不怕。”沈明珠将短棍放下,深吸一口氣,“走,去前廳。”
……
前廳裏,林氏已經在了。
她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捏着一張紙條,眉頭擰成了一個結。那是家中掌櫃從外頭打探來的消息——北境雁門關外發現大批北狄游騎,數百騎在關外三十裏反複游弋,守軍加強戒備,沈将軍已從大營調兵布防。
“你父親會沒事的。”林氏說這話時聲音很穩,但沈明珠看到她擱在膝上的手在微微發顫。
“我知道。”沈明珠握住母親的手,“父親征戰多年,這點場面難不住他。”
她說得很篤定。因為前世這場邊境沖突父親确實平息了——北狄游騎試探了幾日便撤了,雁門關安然無恙。沖突本身不是問題。
問題在于,沖突之後會發生什麽。
前世的經過她記得清清楚楚。戰事一平,朝中便有人上折子,說北境戰事頻仍,鎮北将軍長年在外手握重兵,恐生變故,應召回京述職。那些折子看似為朝廷着想,實則每一份背後都有韓家的影子。
他們要把父親從軍隊中剝離出來。一旦失去兵權,就變成了砧板上的肉。
韓家的耐心,令人膽寒。
……
當日午後,沈明珠帶着翠竹出了門。
松濤閣。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反面朝上擱在櫃臺上。
趙掌櫃看了一眼,沒接。
“不必了,姑娘。”他壓低聲音,“人已經在裏頭了,半個時辰前到的。”
沈明珠微微一怔——她不是唯一覺得事态緊急的人。
翠竹照舊被打發去挑話本。沈明珠穿過書架,繞過窄門,走進後院。
顧北辰坐在石桌前。手邊沒有書。
這是她第一次見他手邊沒有書。往常不管什麽場合,他總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冊子,像是随時能從容退回到書頁之間。此刻石桌上只有一壺涼透的茶,他兩手空空,目光落在牆頭竹影上,像在想什麽很遠的事。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來。
“你也來了。”
“朝上什麽情況?”沈明珠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寒暄。
“不好。”顧北辰的聲音壓得極低,“早朝已經有禦史拿北境的事做文章了。周敬之的人,原話是‘沈長風鎮守北境十餘年,北狄不退反進,是其無能還是另有居心’。”
沈明珠的指尖微涼。
“有人反駁嗎?”
“兵部趙懷安說了一句‘北狄犯邊自有其因,不宜妄議邊将’,算是擋了一下。但韓家的人顯然有備而來。”他看着她,“折子措辭還算克制,沒直接說‘養寇自重’,用的是‘鎮守不力’。這兩個詞區別很大。”
“怎麽說?”
“‘鎮守不力’質疑能力,可以用軍報反駁。‘養寇自重’質疑忠心,一旦坐實便是謀逆。韓家目前用前者試探風向——如果沒人擋,下一步就往後者引。”
他把朝堂博弈拆得這樣清楚。沈明珠暗暗記下——這遠不是一個“不問世事的閑散皇子”該有的洞察。
“北狄犯邊是真的?”
“是真的。游騎規模确實比往年大,不是韓家憑空捏造。”顧北辰說,“但韓家借此做文章也是真的。兩件事同時出現不是巧合——韓家很可能在北境有自己的眼線,能提前拿到軍情,在消息進京的同時安排好彈劾折子。朝堂上的反應不是自發議論,是被人引導的輿論。”
沈明珠沉默了片刻。如果韓家在北境也布了眼線,那父親面對的不只是關外的敵人——身後也懸着一把刀。
“眼下怎麽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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