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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暗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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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錢通被逐後曾在城南一帶出沒,而城南恰是韓宏道名下幾間鋪面的所在。兩者有無關聯,正在查證。

其三,紙條最後一行——“将軍府外圍有韓家眼線,請謹慎。”

沈明珠将紙條折好,塞入袖中。

那個“眼線”是誰,她已經知道了。但顧北辰也注意到了——這說明他在京城的情報網,比她預想的更廣。

而錢通的背景……沈明珠暗暗攥緊了手指。前世方家案審理時,錢通出庭指證方遠山貪墨,一口咬定賬冊是從方家祖宅搜出的。所有人都信了。因為彈劾方遠山的背後站着韓元正,沒人敢質疑。

但如果能查清錢通這一年到底被誰養着、受誰指使,方家案就有翻盤的可能。

這條線,必須緊緊攥住。

“多謝掌櫃。”沈明珠買了兩本閑書,不多停留,出門而去。

——

回程的路上,馬車經過将軍府所在的街口。

沈明珠習慣性地掀了一角車簾。

一個年輕人正從街口慢悠悠地走過。

他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衫,腰間挂着一只酒壺,步伐散漫得像是這世上沒什麽事值得他着急。

沈明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了一瞬。

那人生得極好看。眉骨高而鋒利,鼻梁挺直,下颌線條利落,是那種乍看溫潤、細看卻帶着幾分淩厲的長相。他的手指修長,随意地搭在酒壺上,像是握慣了筆,也握慣了劍。一頭黑發只用一根舊布帶松松绾着,額前散下幾縷碎發,襯得整個人又懶又散,全然不像正經人家的公子。

但他經過将軍府大門時,那雙半阖的眼忽然微微一擡,目光往府門方向掃了一眼。

只一眼。極快。

随即若無其事地繼續走了。

那一眼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确認。像是一個做慣了這種事的人。不笑的時候,他的眼神冷得很。

翠竹倒是注意到了他,小聲嘀咕:“那個人長得真好看……”

“看路。”沈明珠淡淡道。

沈明珠沒接話。她放下車簾,将這道青布衫的背影記在了心裏。

他提酒壺那只手的虎口處有一層薄繭——不是做粗活磨出來的,是練劍的人才有的痕跡。

一個挂酒壺的浪蕩子,容貌出衆,虎口有劍繭。

先是松濤閣附近那個差點說漏嘴的壯漢,又是這個挂酒壺的青布衫。兩個陌生人,同一天出現在她的視野裏,而且都與将軍府或松濤閣有關。

巧合?

沈明珠不信巧合。但她暫時沒有答案。這些人是敵是友,還要再看。

——

翠竹的觀察比沈明珠預想的要仔細。

五天後的傍晚,翠竹關上房門,壓低聲音彙報。

“姑娘,我盯了劉管事五天。他白天當差都很正常——查賬、巡院、盯着下人乾活,挑不出毛病。”

“但是?”

翠竹湊近了些:“但每隔三天,他就會在酉時前後溜達到後院,在後牆根那棵老槐樹底下蹲上一盞茶的工夫。”

沈明珠坐直了身子。

“蹲在那裏做什麽?”

“好像在找什麽東西。有一回我離得近些,看見他蹲下去往樹根底下摸了摸,又站起來拍拍手走了。”

“每隔三天?你确定?”

“确定。”翠竹扳着手指頭數,“初一去了,初四又去了,今天初七又去了。三天一次,雷打不動。”她歪着腦袋,“姑娘,後牆根那棵老槐樹有什麽稀奇的嗎?總不會裏頭真埋了銀子吧?”

沈明珠沒有回答。

後牆。老槐樹。三天一次。

死信箱。

把消息藏在樹根下的某處,等外面的人從巷子那一側取走——那面後牆緊靠府外的一條窄巷,外人可以從巷子裏伸手取走東西,神不知鬼不覺。

韓家在将軍府的暗線,不只是一條。

劉忠不僅在偷聽——他在向外傳遞消息,而且頻率穩定得像一座運轉精确的鐘。

沈明珠緩緩閉上了眼。

趙虎在外盯着,劉忠在內遞着,兩條線各走各的,互不相識。韓家把将軍府圍得密不透風。

可她偏要在這鐵桶裏撬開一條縫。

“翠竹。”

“在。”

“繼續盯。看他傳了什麽、怎麽藏的、誰來取的。但絕不能讓他察覺。”

翠竹鄭重點頭,雖然滿臉寫着“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我聽姑娘的”。

沈明珠看着翠竹離開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氣。

打草驚蛇是最蠢的做法。

劉忠這條線不能動。不但不能動,将來還要用——讓韓家通過他,看到她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遠處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二更天了。

沈明珠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将所有的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韓家的網很大。趙虎、劉忠、柳青衣——三條暗線分別盯着将軍府的外圍、內部和她本人的交際圈。三條線互不交叉,各自對接韓府。

但正因為互不交叉,她才有了操作的空間。

只要她讓每條線看到的是她想讓他們看到的,韓家就永遠拼不出真實的圖景。

不急。

一步一步來。

沈明珠轉身回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素箋,提筆寫了幾行字——是給顧北辰的回信。

信中只寫了一件事:趙虎的下落和他的真實身份。

她相信,顧北辰會知道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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