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棋(1/2)
第7章 暗棋
卯時三刻,後罩房。
沈明珠紮着馬步,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是她跟秦嬷嬷習武的第三天。雙腿仍在發顫,但比頭一天好了不少——至少能撐住半炷香不倒。
“收。”秦嬷嬷沉聲道。
沈明珠緩緩起身,扶着牆站了片刻才緩過勁來。她一邊揉着發酸的膝蓋,一邊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嬷嬷,你前幾日出府采買,将軍府附近可有什麽異常?”
秦嬷嬷手上擦汗的動作微微一頓。
“姑娘是指什麽?”
“有沒有不認識的人在附近轉悠,看着不像尋常街坊的那種。”
秦嬷嬷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
“确實有一個。城西福安客棧住着一個漢子,化名張虎。每日辰時出門,就在将軍府前後街溜達——有時在街角茶鋪坐上大半天,有時去後門巷子裏閑逛。酉時前回客棧,幾乎不與人交談。”
沈明珠的心沉了下去。
“你認得他?”
“認得。”秦嬷嬷的聲音低了幾分,“他叫趙虎,當年随老爺來京述職時在府中住過幾日。老爺麾下的人,老奴不會認錯。”
趙虎。
這個名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前世,趙虎在公堂上親口指證父親通敵。沈明珠至今記得那一刻——父親那張鐵鑄般剛毅的臉上,頭一回露出了茫然與心碎。
自己人的背叛,比敵人的刀更致命。
“他來京城的事,我母親知道嗎?”沈明珠壓住翻湧的情緒。
秦嬷嬷搖頭。
那天晚上,沈明珠旁敲側擊地問了母親,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母親對趙虎進京一事毫不知情。
父親未曾派他來。
那就是韓家。
沈明珠獨自在書房裏坐了一整夜。
前世趙虎是出事前一年才離開北境的,這一世他竟提前出現在京城。韓家的布局,比她以為的更早、更深。
又或者——前世也是這麽早就在布了,只是她渾然不覺。
趙虎此人的存在,就像一把懸在沈家頭頂的刀。他人在京城,盯着将軍府的一舉一動。府中有劉忠做內應,府外有趙虎盯梢,裏應外合。
她不能貿然去找趙虎——一個深閨小姐無緣無故去見父親的舊部,不但趙虎會起疑,消息傳到韓家耳中更是百害而無一利。
除掉趙虎?更不行。他若出事,韓家必然警覺,說不定會加速對沈家動手。
眼下能做的,是摸清他的規律,等待時機。
趙虎在外圍盯梢,劉忠在內部抄報。一內一外,将軍府被韓家罩在了一張網裏。
但知道網在哪裏,才能破網。
——
次日一早,沈明珠喚來翠竹。
“翠竹,有件事要你幫我做。”
“姑娘您說。”
“從今天起,你留意府裏的劉管事。他每天什麽時辰出門,去哪些地方,在府中常待在哪裏——你都記下來。”
翠竹眨了眨眼:“劉管事?為什麽啊?”
“別問為什麽。”沈明珠看着她,“只管看,不要讓他發覺。能做到嗎?”
翠竹雖然滿腹疑惑,但對自家姑娘向來言聽計從,乾脆點頭:“放心,交給我。我盯人可細了,比盯廚房那口蒸籠還細。”
安排完翠竹,沈明珠換了身素淨衣裳出了府。
她去松濤閣。
自從通過那間書鋪給顧北辰傳了匿名信、又收到他回贈的《北境志》卷二以來,她一直在等下一步回應。方家案堂審日近,她需要知道顧北辰那邊查到了什麽。
——
松濤閣還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樣,夾在胭脂鋪和米鋪之間,門面窄小,匾額褪色。
沈明珠正要推門進去,忽然注意到斜對面的舊書攤前站着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男人,虎背熊腰,偏偏生了一張圓圓的娃娃臉,看着憨厚得很。他穿一身不太合體的棉布衣裳,脖子上挂着一顆狼牙似的東西。
那人正翻着一本舊書,嘴裏嘀嘀咕咕的,聲音不大,卻被春風送了幾個字過來。
“這本不行,殿……”
他猛地住嘴,像被自己咬了舌頭,臉上閃過一絲慌張,連忙改口:“……殿堂這麽大的鋪子,怎麽連本像樣的兵書都沒有?”
改口改得僵硬至極。他自己似乎也覺得心虛,做賊似的往左右看了兩眼,然後把書一放,腳步飛快地朝巷子深處去了。
翠竹在一旁小聲嘀咕:“這人好奇怪,買個書急成這樣。”
沈明珠沒接話。
她目送那道虎背熊腰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目光微微一沉。
殿——什麽?
那個被生生咽回去的字,在她心裏留下了一道痕跡。他雖然穿着尋常布衣,但舉止間有一種不自知的警覺,像是習慣了給什麽人當差的。
不過此刻不是追究的時候。她收回目光,推門進了松濤閣。
趙掌櫃照舊半眯着眼坐在櫃臺後。見她進來,不動聲色地從櫃臺下取出一本書,擱在臺面上。
“姑娘上回訂的書,到了。”
沈明珠接過那本書,翻到封底——夾層中有一張薄紙,字跡清瘦端正。
是顧北辰的筆跡。
她目光飛快地掃過紙上的內容,面色不動,心中卻已翻起波瀾。
紙上寫了三件事。
其一,方家案的證據鏈有蹊跷。指證方遠山的錢通,被逐出方府後這一年行蹤成謎——去了哪裏,靠什麽過活,誰在養他,統統查不到。一個被趕走的下人,一年不做工還活得好好的,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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