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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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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遇

推開松濤閣的門時,沈明珠便覺出今日有些不同。

趙掌櫃沒像往常那樣半眯着眼靠在櫃臺後頭,而是站在門邊理書,像是專程在等什麽人。

見她進來,趙掌櫃不動聲色地朝翠竹擡了擡下巴:“小丫頭,新到了一批話本,左邊架子上,慢慢挑。”

翠竹一聽有話本,眼睛頓時亮了,歡快地跑過去翻找。

趙掌櫃這才壓低聲音:“姑娘,裏頭請。”

沈明珠跟着他穿過層層書架,繞過最裏面一扇不起眼的窄門,走進了松濤閣的後院。

她從未來過這裏。

院子不大,三面白牆一面短廊,角落種了幾竿修竹,一張石桌兩把石凳。石桌上擺着粗陶茶具,一個老人正彎腰往壺裏添水。他動作極輕極緩,添完水又用帕子仔仔細細擦了一遍壺嘴,像是把這活兒做了一輩子。

那老人約莫五十多歲,身形瘦小,脊背微駝,穿一件洗得泛白的灰布短褐。乍看平平無奇,但他十根手指修長如竹節,指甲修剪得齊齊整整。

——這不是粗使下人的手。

老人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

一雙略顯渾濁的老眼先落在沈明珠臉上,不急不緩地打量了一圈。從發髻到衣着,從步态到鞋面,那目光不算無禮,卻帶着一種沉穩到近乎挑剔的審視。

像是在替什麽人掌眼。

打量完了,老人微微點頭,将一杯茶擱在石桌上,自己退到廊柱後垂手而立。

始終沒有多說一個字。

沈明珠坐下,端起茶杯。

新茶,水溫恰好。茶具雖粗,卻洗得一塵不染。能在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後院裏把茶伺候到這個地步,這老人絕非尋常。

她正想着,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沈姑娘久等。”

聲音溫和清潤,從容不迫。

沈明珠轉身。

顧北辰從廊下走來,穿一件洗舊的月白長袍,手中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書。春日陽光透過竹葉灑在他身上,将那張清隽面容映得溫潤如玉。他的眉目是淡的,笑意也是淡的,像三月的風拂過水面——不張揚,卻叫人移不開眼。

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

上回在廟會人群中匆匆交談,印象只停留在“穿舊袍買舊書的年輕人”。此刻面對面坐在這方寸小院裏,沈明珠才真正看清——他是那種不動聲色的好看,初見溫潤如玉,再看幾眼才覺出骨子裏藏着的清貴,穿什麽舊袍子都掩不住。

顧北辰在她對面坐下,将書擱在一旁,開門見山。

“你上次傳來的消息,我查過了。”

沈明珠知道他說的是趙虎。

“如何?”

“确實是沈将軍舊部,但他離開北境的時間不對。沈将軍沒有調他進京,是別人安排的。”顧北辰的聲音壓得極低,“此人身上有北境軍人的痕跡——走路習慣靠牆,坐下來永遠面朝門口。在邊關待過多年的人才有這些習慣。韓家用一個真正的北境舊部來盯着将軍府,手段不淺。”

沈明珠垂下目光:“趙虎暫時動不得。他若出事,韓家必然警覺。”

“我也是這個意思。先盯着,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綻。”

——

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麽人撞到了東西。

緊接着是一個壓低了的聲音:“嘶——疼……”

粗犷中帶着幾分委屈,莫名耳熟。

沈明珠想了想——前幾日在松濤閣門口買書、差點說漏嘴的那個虎背熊腰的壯漢,就是這個嗓門。

廊柱後的老人聞聲,面色微沉。他沒說話,只放下手中帕子,腳步無聲地走了出去。

片刻後,院牆那一側傳來極低的訓斥。

“叫你在外頭守着。守着就是站好不動,誰讓你亂撞?”

“福叔,我就蹲下看了一眼螞蟻——”

“五爺見客,你蹲那兒看螞蟻?”

“我……我就是好奇嘛,五爺他到底——”

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沈明珠不動聲色,将“福叔”“五爺”兩個稱呼記在了心裏。

那個壯漢,果然是替“五爺”當差的。而這個泡茶的老人,便是壯漢口中的“福叔”。

一個舉止如宮中舊人的老者,一個體格壯碩嘴上沒把門的年輕侍衛。再加上上次在街口看到的那個挂酒壺的青布衫——顧北辰身邊的人,正一個接一個地浮出水面。

他的水面之下,藏着遠比她預想中更大的冰山。

顧北辰對這場小插曲似乎見怪不怪,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分。但他什麽都沒解釋,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将話題拉了回來。

“方家案,錢通那條線有了進展。”他放下杯子,“錢通被逐出方府後落腳城南,出入過一家叫鴻興記的當鋪。那間當鋪的東家,是韓宏道的妻舅。”

沈明珠眼中一亮。

這條線從“正在查證”到“坐實關聯”,不過短短數日。顧北辰的情報網,比她想象中更快。

“也就是說,錢通指證方遠山,是受韓家指使。”

“間接證據已經有了,但還差直接的。”顧北辰微微搖頭,“錢通本人的口供至關重要——他第一次被提審時說了什麽,跟後來堂上說的是不是一回事。如果前後不一致,就能證明有人授意他改了供詞。”

沈明珠暗暗記下。

前世堂審時,錢通一口咬定賬冊是方遠山親手藏在祖宅的,口供流利得像背過一樣。當時無人質疑,因為彈劾方遠山的背後站着韓元正,滿朝文武誰敢多嘴?

可如果第一次提審時錢通說的不是這套說辭——那就意味着有人在中間改了他的口供。能在刑部大牢裏逼一個證人改口的人,地位不會低。

“查錢通的原始口供,需要接觸刑部的人。”沈明珠斟酌着措辭,“我這邊沒有門路。”

“我來想辦法。”顧北辰說,“刑部雖然被韓家把持,但底下做事的人未必個個忠心。總有縫隙可鑽。”

沈明珠點了點頭。她想了想,又主動說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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