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命运织机(1/2)
那大约是猩红退役后半年的光景。
她离开美国,变卖了在欧洲的所有资产,在东京一栋不起眼的公寓里过起了近乎隐居的生活。她确实退役了,却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一件值得再次投入热情的事。偶尔会去白塔坐坐,顺手处理一些零碎的案头工作,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人待着,像一只失去了迁徙路线、不得不在荒原上停歇的候鸟。
类似的监视汇报向斯黛拉提交过几次。首席在确认完细节后,在一次例会结束时单独留下了我。
“翡翠,我记得你提过,森谷市是个不错的地方。”
首席坐在那把对她而言显得巨大的高背椅上,双肘撑着桌面,指尖交叉,状似随意地开口。
南九州的一个小城市,带着战后重建特有的那种刻意为之的平和,公共交通糟糕,但在城市边缘有一片还没被翻新的旧居民区,房屋便宜,邻里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我在那里执行过一次短期任务,待过几周,气候并不宜人,但胜在远离一切权利与纷争的中心
“你希望我去建议她搬到那里住?”我开门见山地问。
斯黛拉没有否认。
黑猫尼克斯从她膝头跳上桌面,金色瞳孔在台灯的光线下微微收缩,替我补上了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一部分:
作为战败国,森谷市所在的地区自上世纪中叶起就一直处于半托管状态。表面上是由本地民选政府行使行政权,实际上从基础设施规划到公共安全体系,处处都有盟军托管机构的影子。
这种双层管理结构在一代人的时间里逐渐变得习以为常,居民们早已失去对“正常国家”的参照系,也就无从分辨哪些是自治的果实,哪些是被植入的框架。
换句话说,在森谷市,想让她做什么事,知道什么事;想让她遇到什么人,怎样遇到人……都安全得多,可控得多,不容易留下痕迹。
“她会愿意去吗?”我问。
“你提出来,她会愿意的。”斯黛拉的声音很轻,“她信任你。”
这个回答让我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在共事的岁月里,雪绘几乎从未质疑过我的判断——这种日积月累,无数次并肩作战、交换过性命之后才形成的信任,此刻沉甸甸地压在我肩上。
而我即将亲手利用它。
“那个孩子……已经安排好了吗?”我最终咽下了无意义的挣扎。
斯黛拉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夹,推到我面前。
第一页是一家规模很小的福利机构介绍,附在收养记录后页的,是一张有些褪色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大概两三岁,留着乌黑的短发,一双深棕色的眼睛有些怯生生的。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开始掉毛的兔偶,另一只手牵着社工的手。
——“忆”。
我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她的父母死于四年前那场轰动一时的反驻军示威。原本和平的游行队伍里混入了极端分子,有人向盟军本地雇员的车队投掷了燃烧瓶,失控的车辆冲入人群,造成了七死十一伤。
死者名单里,有她年轻的父亲,以及当时怀着孕的母亲。现场急救人员过硬的素质保下了胎儿的性命,可她在降临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失去了所有的血亲。
根据UNOPA与日本托管政府之间的秘密协议,这类“涉及超自然事件背景”的孤儿会被纳入保护计划,获得新身份,由国家代为监护,直到合适的领养家庭出现。
她被分配到了森谷市,寄养在那家与UNOPA和白塔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福利机构里。
我凝视着照片上那张稚嫩的面孔,照片里的女孩尚不明白,在她学会拼写自己的名字之前,她就已经站上了白塔最庞大的棋盘。
斯黛拉收回档案,目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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