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幕后工作（1/2）

【林雨晴】

我在那顶格子布猎鹿帽的帽檐下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一片狼藉。

酒店的旋转门被从里面顶死了，走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四个摔得鼻青脸肿的服务生，其中两位先生的领带不知为何系在了对方的手腕上。吧台被掀翻了半边，一整排上好的威士忌正以令人心疼的速度顺着昂贵的地毯蔓延，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成片琥珀色的汪洋。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人正安安静静地半躺在被清理一空的吧台中央。

她衬衫的第三、第四颗纽扣早已不知去向，领口松垮地敞开着，银白色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两侧。她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冰凉的台面上，指尖扣着一瓶价格不菲的波本威士忌，另一只手正比比划划地对着空气嘟囔着什么，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观众讲述着什么趣事。

那双鲜红的眼眸在头顶昏暗的射灯下，泛着微微的光亮。

不知讲到了什么高兴处，她侧过脸低笑了一声。那一瞬间，我隔着混乱的人群，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漂亮得过分的侧脸轮廓。

“你看，没错吧，我就说是这位祖宗吧。”站在我身后的陈警长压低声音咕哝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对下城区最后一点宁静夜晚的深切哀悼。

我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随即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刚刚捏好的小小的魔法印记。

魔法少女用魔法影响人类情绪是一件需要谨慎对待的事，妖精议会对此有相当严格的伦理规范。即使将术式控制在最轻微的程度，效果也称得上立竿见影。

围观的食客们开始散去，服务生们也终于找回了职业素养，礼貌地引导着客人离开。便衣警探们交换了眼神，收起手机默默退开。值班经理如蒙大赦，正小跑着朝我迎过来。

我踩着一地黏腻的酒渍走到吧台前，微微俯下身，顺理成章地将那瓶已经被喝去大半的波本从她手里抽走。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她的气色其实比我预想的要好，却又比她平时的状态要糟糕得多。她的“正常状态”本来就带着某种精心维护的游刃有余，此刻剥落了表皮，只留下一抹古怪而脆弱的真实。

“猩红。”我轻声唤她。

她迟钝地转过脸，那双猩红的眼眸在对上我的视线时先是迷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亮了起来。那种不设防的高兴，只有在她喝醉时才会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雨晴。”她叫我的名字。

她的咬字总是干净的，哪怕喝醉了也是。

“嗯，是我。”我把酒瓶顺手搁在吧台上，绕到她侧后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起来，我带你回去。”

“……我还没喝完。”

“够了，”我说，“你今天已经为全场所有人买了单，那几位保安的加班费也给了，账结清了，没有遗憾了。走吧。”

她听话地让我扶起来，站起身，难得的，没有挣脱，只是拢了拢松散的衬衫领口，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状态，发出一声短暂的、带着几分自嘲的轻笑。

“有点乱。”

“确实。”我一边应着，一边顺手将她散落的银发理到肩后，“走路没问题吧？”

“没问题。”她抬脚迈了两步。步伐比我想象的要稳当，只是方向略微偏了一点，我扶住她的手臂顺势纠正，她没有推开。

旋转门在我们身后合拢，九月的纽约夜风裹挟着一丝凉意从第五大道的街角吹来，混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热狗摊的油烟，不算宜人，但总归是现实的、踏实的气息。

陈警长很识趣地站在街对面等着，没有过来打扰，只是远远地向我递了个道别的眼神。

我们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驻足。雪绘深吸了一口夜风，微微仰起头，看着漫天泛滥的光污染将纽约的星空染成一片均匀的橘灰色。

我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知道雷曼的缺口有多大吗？”我没有用疑问的语气，因为这根本不需要回答，“你一个人是填不上的，雪绘。”

“花边小报上都说你是出于对雷曼管理层的信任。”见她沉默不语，我继续说道，“但你不是，对吗？你大概不关心那些管理层是不是值得信任，你也清楚个人的资金救不了一家要沉的投行，你从来都不缺金融常识。”

“……我知道。”

“那你还——”

“只是想试试。”

回答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又轻描淡写到让人无法再追问。

曼哈顿的夜晚依然喧嚣，出租车的喇叭声一阵一阵地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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