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5章 藤椅下的落叶与梦(2/2)
阿黄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从藤椅拼命地嗅着。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
阿黄的尾巴疯狂地摇摆起来,整个后半身都在跟着晃动。它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急切的呜咽——那是它见到老李时最常发出的声音,一种介于撒娇和问候之间的呼唤。
门锁转动了。
阿黄的心跳得快要跳出胸腔。它往后退了两步,以便门打开时能第一时间看到老李的脸。它已经想好了——它要跳起来,扑到他身上,用舌头舔他的脸,告诉他它有多想他。
门开了。
不是老李。
是张阿姨。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狗粮和水。看到阿黄蹲在门口,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那种阿黄最不想看到的表情——同情。
"阿黄……"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是我呀。"
阿黄的后半身慢慢停止了摇晃。它的尾巴垂了下来,耷拉在两腿之间。它退回到藤椅旁边,重新趴下,把头埋进前爪里。
它不想理张阿姨。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因为——每一次门被打开,每一次有人走进来,它的心都会燃起一团火,然后被一盆冷水浇灭。一次又一次。它累了。
张阿姨叹了口气,把狗粮倒进碗里,换了清水。她蹲下来,想摸摸阿黄的头,但阿黄把头偏开了。
"阿黄,你得吃东西啊。"张阿姨的声音有些哽咽,"老李叔要是知道了,该多心疼……"
阿黄没有动。它只是静静地趴着,听着张阿姨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听着门锁重新扣上,听着那双不属于老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又安静了。
阿黄重新抬起头,望向门口。它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光芒,像黑夜中的萤火虫,微弱,却不肯熄灭。
它会等的。不管多久,它都会等。
……
夜里,阿黄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又回到了那个垃圾桶旁边。冬天,大雪纷飞,它缩在纸箱子里,浑身发抖,肚子饿得绞痛。周围是汽车的喇叭声、行人的脚步声、远处工厂的机器轰鸣声。没有人停下来看它一眼。
然后,一双粗糙的手伸了过来。
那双手很大,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掌心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但它们很温暖。那双手把它从纸箱子里抱起来,用一件旧外套裹住它瑟瑟发抖的身体。
"小东西……冻坏了吧?"
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砂纸摩擦木头一样粗糙,却让阿黄觉得无比安心。
它睁开眼睛——在梦里,它还是一只小狗,眼睛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鬓角带霜,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星星。
他把阿黄抱在怀里,贴着胸口。阿黄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缓慢而有力,像一面鼓,敲在它冰冷的身体上,把温暖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跟我回家吧。"
阿黄醒了。
它躺在藤椅那个梦太真实了——它几乎能感觉到老李的心跳,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
它抬起头,望向黑暗中的藤椅。椅子依然是空的,但在它的想象中,老李就坐在那里。他穿着那件蓝色的旧毛衣,膝盖上放着那张照片,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模糊不清。
"老李……"阿黄发出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它爬起来,走到藤椅旁边,用鼻子拱了拱椅面上的藤条。然后它转过身,在藤椅草味——重新趴下。
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睛慢慢闭上。
在半梦半醒之间,它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跟我回家吧。"
这一次,它没有醒来。它放任自己沉入那个声音里,沉入那个温暖的、安全的、有老李在的世界里。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拍打在玻璃上。屋子里,藤椅轻轻摇晃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一首摇篮曲,哄着一条老去的土狗,在梦里追逐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身影。
而藤椅寄出的信,写给一个永远不会读到它们的人。
(第041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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