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压报(2/2)
徐邈在陇右已经铺开了摊子,驿站、粮道、民夫,桩桩件件都在推进。
陈群说话永远慢悠悠的,但每一句来不及想他到底在盘算什么,两个人,一个是文官之首,一个是封疆大吏,都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这时候淮南出了乱子,陈群一定会向陛下进言,让他立刻返回淮南坐镇。
那南下方略怎么办?他在长安耗了半个月的心血可不能让一份军报给搅黄了。
曹休夹了一下马肚子,马从槐树底下踱出来,沿着林间小道慢慢往前走。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林间的雾气散干净了,光线从槐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膀上投下一块一块晃动的光斑。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淮南的局面。
司马师算算时间应该快要到淮南了,这是一个极其妖孽的年轻人,满宠则是守城的老狐狸,稳如磐石。有他协同满宠处理军务,就算孙泰真的吃了亏,东吴也翻不了天。
他曹休现在应该抓紧时间想办法在关中立足,把南下方略推进下去。三天,他对自己说,三天内只要孙泰稳住,事情就能按下去。
忽然,林子外面传来马蹄声。
很快很急。
不是寻常的信马,曹休偏过头,从槐树叶子缝隙里望出去,看见一匹快马正沿着林地边缘往这边冲。
马背上伏着个穿暗黄色衣的人,腰里的拂尘被风吹得横过来。
马还没停稳,那人就从马背上翻下来,靴子在泥地上滑了半步,站稳了就往林子里边跑边叫:“大司马是不是在这里?”
曹休认出来了:张顺,御前伺候的小黄门,这小子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平时在宫里走路都低着头,此刻跑得帽子歪了,拂尘攥在手里,柄都快攥断了。
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额角的汗淌下来,在腮边糊了一道泥印子。
他跑到曹休马前,弯腰喘了两口气,抬起头,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大司马,陛下召见。请大司马即刻进宫。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他说完就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看曹休的眼睛。
曹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缰绳从鞍头上解下来,上马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右肩那道旧伤被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
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陛下忽然召见,多半是那份军报的事。他夹了一下马肚子,马跑出去了。
从猎场到宫城,快马要小半个时辰。
张顺骑马跟在曹休身侧,不安的望着对方马蹄扬起的灰尘。他嘴唇一直抿着,脑子里还是刚才偏殿里的画面。
当时自己正站在殿角捧着拂尘。陛下突然把竹简摔在了地上,那卷竹简砸在砖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在铜鹤香炉底下。
陛下坐在御案后面,胸口剧烈地起伏,脸色铁青,眼睛里有一种吓人的光。
张顺进宫五年,从来没见过陛下发这么大的火。上次见陛下脸色这么难看,还是诸葛亮忽然跑到陇右的那天。
那天陛下也是摔了东西,张顺记得摔的是一方砚台,墨汁溅在了殿柱上,到现在还有一块暗渍。
算了,传话的时候,话越少越好。话多了,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那就是祸了。
张顺在心里把这句师父教的规矩又念了一遍,把头低下去,小跑着在前面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