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压报(1/2)
关中今年的春天拖得比往年长,都快进五月了,长安城外的槐花还没谢干净,花瓣边缘泛着枯黄,风一过便簌簌地落,像是舍不得这个迟迟不肯退场的季节。
一场夜雨过后,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草叶味,被日头一晒,蒸成一层薄薄的暖雾,罩在城西那片围猎的林地上,马蹄一踏过去,便碎成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曹休骑在马上,弓囊空悬在鞍侧,亲卫们远远跟着,没人敢上前搭话。
他今天猎了只獐子,不大,兴许是入春才断奶的,曹休没什么兴致,看了一眼就让人抬回去了。
随行的几个亲卫也知道大司马这几天心不在焉,他已经从眉县大营回长安快十天了,除了进宫赴过一次春宴,其余时间不是在尚书台看舆图,就是来这片林子里遛马。
尚书台的值吏私下说,大司马案上的舆图都快被手指磨出毛边了。
曹休把最后一直箭搭上了弓,望着箭簇前端的铁光,心思却根本不在上面。
他在想南下的方略。
从安定绕去陇右,这条路线他在舆图上反复推演了几个月,沿途水源、粮道、驿站、隘口,他甚至能闭着眼说出哪一段路适合骑兵急行,哪一段必须缩成单列通过。
曹休把缰绳往鞍头上一搭,望着西面那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山脊线,让马在槐树底下慢慢踱着。
徐邈已经在安排了,粮草、民夫、沿途驿站的修缮,桩桩件件都上了手。
第一批往西挪的骑兵已经动了,第二批等下半个月的粮草到位就能开拔。他这几天确实没什么事,该画的舆图画完了,该发的文书发了,剩下的就是等。等徐邈把沿途驿站修好,等粮草押到之后全军南下。
想着想着,曹休又想起了满宠的那份军报。
前天快马从合肥送来一封急报。
满宠在军报里说:东吴在淮南设了诱敌之计,周鲂反了,张球被困庐江。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东吴水师北出巢湖,水军都督孙泰认定来的是吕据的残兵,带着合肥水师全师出港,抗命南下,满宠的原话是——“孙泰自恃通晓水战,轻敌冒进,臣已遣张颖追至施水港劝其回师,孙泰不从。”
东吴又北上了?
曹休皱起眉头,看完之后把军报搁在案上,搁了很久。
满伯宁的字向来方正端严,唯独这次最后四个字“孙泰不从”,笔锋比旁的字锐了一分,像是往下切的时候多加了一把力。
对方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人,十几年了,东吴的船在巢湖上过来过去,他往往眼皮都不抬一下。
能让这个人专门写一份急报派人连夜送进长安的事,不会是小事。
巢湖,水战。
曹休摸着下巴想了想。
他觉得孙泰不会败:合肥水师建制完好,孙泰也不是庸才。
这个人是毛玠的学生,在巢湖边上守了五年,水文、风向、航道,孙泰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哪怕他中了诱敌之计,以合肥水师的战力,正面冲撞之下,东吴那些临时拼凑的船只撑不了多久。
再退一步说,真的打输了,退回来守住港就是了。施水港和合肥城背靠寿春,粮道畅通,东吴的水师也不可能北犯淮南。
巢湖上的胜负是虚的,合肥城才是实的。
所以曹休压下了那份军报。或者说他必须要压。
因为他很清楚,陈群和徐邈都盯着自己。
陈群是尚书令,管着朝堂上的人事和财政,南下方略的粮草调拨还要经过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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