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下城市－工人罢工（2/2）
会议室温度似乎骤然下降。赵铁柱知道老周指的是什么——那起本可避免的变压器爆炸，最终以一名初级工程师被判刑结案，而真正下令超负荷运行的王副指挥却升职去了首都。
这次不一样。赵铁柱抢在冲突升级前开口，陆总工程师刚刚从结构危机中救了整个B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安全的重要性。
他故意提起上周的危机，看到几个工人代表的表情微妙地松动了一下。陆远山趁机调出新的全息图：关于除尘系统，延迟确实存在，但原因是NS-57纳米材料的优先调配。
图像显示地下城关键节点分布图，红色标记的是使用NS-57加固的区域。赵铁柱注意到工人们伸长脖子查看那些技术参数——他们可能不懂纳米科技，但能看懂坍塌风险后面的百分比数字。
所以我们的肺不如几根柱子重要？陈芳突然问，声音依然很轻，但像刀片般锋利。
陆远山沉默了几秒：如果主结构坍塌，死的就不只是几个工人。
这句话像块冰砸进沸水里。老周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听听！这就是他们怎么看待我们的——只是几个工人
赵铁柱一把按住老周的肩膀：陆总的意思是——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老周甩开他的手，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消耗品，和那些该死的钻头没区别！
会议室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满身是血的工人跌跌撞撞冲进来。三号竖井...塌了！他嘶喊着，至少二十人埋在
时间仿佛凝固。赵铁柱看到王磊的脸瞬间失去血色，陈芳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祈祷词，陆远山则僵在原地，眼睛盯着突然亮起警报的工程监控屏。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行动起来。赵铁柱抓起应急包冲向门口时，听见陆远山正在通讯器里咆哮：调所有挖掘机过去！医疗队全员待命！通知莫雨桐准备NS-57紧急灌注方案！
走廊的应急灯将奔跑的人群映成鬼魅般的红色剪影。赵铁柱的大脑自动调出三号竖井的结构图——那是连接B-12区与地表的关键通道，正下方就是上周发现的神秘微生物群落所在的地质断层。
升降梯挤满了人，赵铁柱选择爬紧急楼梯。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事故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胃部痉挛起来：竖井入口像被巨人咬了一口的蛋糕，扭曲的支撑梁从坍塌处支棱出来，尘土形成的黄褐色烟柱仍在上升。十几名工人徒手扒拉着碎石，有人哭喊着同伴的名字。
初步判断是断层活动引发局部坍塌。地质组的王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眼镜片裂了一道缝，但奇怪的是...我们的监测系统没发出任何预警。
赵铁柱没时间思考这个异常。他冲向最近的一台挖掘机，推开已经吓呆的操作员：我来！
引擎咆哮声中，他操纵机械臂开始清理入口。铲斗每次落下都扬起新的尘云，赵铁柱不得不眯起眼睛。透过尘土，他看到陆远山正在指挥NS-57灌注小组架设设备——那种神奇的纳米材料现在要用来固定坍塌面，防止二次事故。
生命探测仪有反应！某个声音在尘雾中喊道，下方十五米，至少三个生命体征！
赵铁柱加大油门。当挖掘机第七次铲起碎石时，他看到了第一只伸出的手——灰白的手指在尘埃中徒劳地抓挠着空气，像溺水者渴望最后一口氧气。
他关闭引擎跳下驾驶舱，这里需要人工挖掘！
他和救援队一起扑向那个缺口。随着碎石被一块块移开，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是小四川，那个上周刚当爸爸的年轻钻工。他的双腿被一根钢梁压住，但神志奇迹般地清醒。
其他人...在后面...小四川咳着血沫说，老李...护住了...三个学徒...
赵铁柱向黑暗的隧道深处望去，手电筒光束照出更多被埋的身体。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静止。他想起自己24小时的承诺，胃里涌起一阵苦涩——这代价太过沉重。
NS-57灌注泵开始轰鸣，银色液体像活物般流入裂缝。陆远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所有人注意！材料固化过程会产生高热，远离灌注区！
但赵铁柱没有后退。他盯着小四川绝望的眼睛，做了一个可能葬送自己职业生涯的决定——他抓起液压剪，冲向那根压住年轻人双腿的钢梁。
你疯了吗？陆远山抓住他的胳膊，NS-57正在固化！
那就让它连我一起固化！赵铁柱甩开他，我答应过带他们回家！
液压剪咬住钢梁时，赵铁柱感到一股热浪从背后袭来。NS-57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镜面般的固体，所过之处碎石和金属都融为一体。他疯狂地扳动操纵杆，钢梁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抬起几厘米。
快拉他出来！赵铁柱对身后吓呆的救援队员吼道。
当小四川被拖到安全区域时，NS-57的银色前沿距离赵铁柱的靴子只剩三十厘米。他最后看了一眼隧道深处那些来不及救出的人，在热浪灼伤睫毛的前一秒跳离了危险区。
背后传来一声闷响，隧道被永久封闭了。NS-57形成的镜面像块畸形的墓碑，映照出赵铁柱扭曲的脸。他跪在地上，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哭声、陆远山对着通讯器汇报伤亡数字的冷静声音，所有这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般不真实。
老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安全帽下是一双苍老而愤怒的眼睛。这就是你的24小时解决方案？老人指着那片银色坟墓质问。
赵铁柱无言以对。他看向不远处正在接受急救的小四川，年轻人残缺的双腿和被血染红的工装裤。又看向更远处，陈芳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某个再也醒不来的躯体，她的眼泪在尘土覆盖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赵铁柱慢慢站起来，声音嘶哑但足够清晰，现在我要给你们一个真正的解决方案。
他走向正在指挥善后的陆远山，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了总工程师的领子。
赵铁柱！你干什么？刘明惊呼。
工人委员会。赵铁柱盯着陆远山震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要成立真正的工人委员会，拥有物资调配的否决权和事故调查的全程监督权。不是申诉，不是请求，是实打实的共同决策权。
现场鸦雀无声。陆远山的脸因缺氧而涨红，但眼神出乎意料地平静。当赵铁柱稍微松开手时，他说的第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同意。
连老周都张大了嘴。陆远山整理着被扯皱的领子，继续道：但有两个条件。一，委员会必须包含技术专家；二，重大决策仍需工程指挥部最终确认。
赵铁柱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警惕地问：为什么？
陆远山望向那片银色的坍塌区，二十个工人永远的安息之地：因为今天我才真正明白，没有工人安全的结构安全，根本不算安全。
夕阳从远处的裂缝斜射进来，给每个人的轮廓镀上血红色的边。赵铁柱突然想起早上的那个梦，冰河期前的金色麦浪。也许，只是也许，在这片冻土之下，他们终于开始播种某种能够存活的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