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下城市-封闭测试(1/2)
韩雪梅将最后一份心理评估表放入密封箱时,重庆地表温度已降至零下四十二度。监控屏上,B-7区气闸室的压力表指针剧烈颤抖着,像只受惊的动物。她下意识摸了摸左腕的监测环——心率98,轻微焦虑状态。这很合理,毕竟再过三小时,第一批志愿者就要进入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地下封闭生态系统。
韩博士,咖啡?
助理小林递来的保温杯冒着热气,韩雪梅接过时注意到年轻人手指上的墨水痕迹——那是用传统钢笔记录的旧习,在这个全息投影时代显得格格不入又莫名令人安心。
谢谢。她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地下种植咖啡特有的矿物味,志愿者最后一次体检报告出来了吗?
小林调出全息面板:二十人全部通过,但...他犹豫了一下,王磊的皮质醇水平还是偏高。
韩雪梅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王磊——那个在罢工事件中失去双腿的年轻钻工,现在装着碳纤维义肢走路时会发出轻微的机械嗡鸣。她调出他的档案:创伤后应激障碍评级C级,理论上不符合封闭测试条件。但中央特批的名单上,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政治考量。她自言自语道,将咖啡一饮而尽。液体滑过喉咙时,她想起三天前与赵铁柱的对话。那个满手老茧的工程队长站在她办公室,背后是重庆地表的实时监控画面——冻雾中若隐若现的塔吊像垂死巨人的手臂。
小王必须进测试组。赵铁柱当时这么说,粗糙的指节敲打着她的办公桌,他是工人们的眼睛。
现在,韩雪梅看着监控屏上正在集结的志愿者队伍。王磊的义肢在低温中泛着冷光,他正帮陈芳调整氧气面罩——那个在坍塌事故中失去丈夫的女工,现在是地下城洗衣房的主管。多么讽刺,韩雪梅想,一场灾难的幸存者们,即将主动走入另一场可能发生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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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闸室的红灯转为绿色时,韩雪梅感到控制中心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二十名志愿者排成纵队,臃肿的防护服使他们看起来像某种史前生物。透过双层钢化玻璃,她能看到陈芳面罩上凝结的霜花,以及王磊义肢关节处闪烁的蓝色指示灯。
记住,你们是人类文明的探路者。市长的全息影像正在发表讲话,信号受到地磁干扰不断闪烁,三十天的封闭测试将...
赵铁柱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韩雪梅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奇特的戒指——那是用NS-57纳米材料的边角料做的,在事故后突然流行起来的工人护身符。
系统最后一次自检完成。工程师莫雨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生命维持系统在线,虚拟日照程序启动,空气循环...
韩雪梅的视线扫过监控墙。三十块屏幕分别对应地下城测试区的不同角落:宿舍舱的折叠床还散发着新材料的刺鼻气味,公共休息室的拟真窗户外是伪造的北极光,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垂直农场里那些在粉紫色LED灯下摇曳的耐寒小麦——郑光明的心血结晶。
倒计时六十秒。莫雨桐宣布。
陈芳突然举手示意。通过麦克风,她细弱的声音在控制中心回荡:能...能再给我们唱一遍那首歌吗?
一阵尴尬的沉默。韩雪梅看到几个技术人员交换着困惑的眼神。但赵铁柱已经站了起来,他粗糙的嗓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整个准备区:
黑土地上的冰凌花啊...
零下五十度也冻不死的根...
渐渐地,其他工人跟着哼唱起来。这是东北老矿工的歌谣,现在成了地下城建设者的非官方 anthe。韩雪梅的监测环震动起来——心率112,她意识到自己正咬着下唇。歌声中,王磊用义肢打着节拍,金属与复合材料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十秒。莫雨桐提醒道。
歌声戛然而止。韩雪梅看到陈芳紧紧攥着胸前的吊坠——里面是她丈夫的骨灰,经过特殊处理变成了某种蓝黑色的晶体。气闸内门缓缓开启时,王磊第一个迈步向前,义肢的液压装置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嘶鸣。
上帝保佑。市长喃喃道。
上帝早他妈冻死了。赵铁柱低声回应,只有韩雪梅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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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雪梅的指尖在全息键盘上飞舞。监控屏上,王磊的脑电波图谱显示出异常的β波活动——他应该入睡三小时了,但神经元仍在超负荷运转。她放大D-7摄像头画面:狭小的宿舍舱里,王磊正拆卸自己的义肢,机械关节在床头灯下泛着冷光。
需要干预吗?小林问道。
再观察十分钟。韩雪梅调出历史数据,他在事故后一直有睡眠障碍。
隔壁屏幕突然亮起警报。E-3区域,陈芳离开了指定休息区,正沿着环形走廊缓慢行走。韩雪梅切到她的生命体征:体温35.8℃,血氧96%,但瞳孔扩张度异常——典型的定向障碍症状。
启动温和引导协议。韩雪梅命令道。
地下城的智能系统响应了。陈芳前方的地板开始发出柔和的蓝光,形成一条指向公共休息室的路径。但女人恍若未闻,她停在了一面空白墙前,手掌贴着冰冷的复合材料。
她在干什么?小林凑近屏幕。
韩雪梅调出热成像。陈芳的手掌与墙体接触处温度略微升高——她在感受材料的质地。突然,女人蹲下身,开始用指甲在墙上刻划。监控系统自动聚焦,墙面上逐渐显现出歪歪扭扭的字母:
还我阳光
控制中心一片死寂。韩雪梅的监测环发出轻微震动——心率128,肾上腺素水平上升。她迅速打开通讯频道:B组志愿者,请立即返回休息区。
陈芳没有反应。她继续刻着,指甲已经劈裂,在墙上留下淡淡的血痕。王磊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的义肢在紧急照明下投下蜘蛛般的长影。
芳姐?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回去睡吧。
你听见了吗?陈芳没有转身,水声。
王磊困惑地摇头。但韩雪梅立刻调出了地下城的水循环系统示意图——陈芳所在位置的正下方,确实是二级水处理厂的过滤管道。理论上,隔音措施应该完全阻绝了流水声。
幻觉。小林判断道。
韩雪梅却打开了结构剖面图。放大后,她发现了问题:这面墙的隔音层在施工时被简化了,因为属于非关键区域。她想起陈芳的档案——丈夫死于渗水事故,尸体在高压水流冲击下...
王磊,韩雪梅按下通讯键,带她去垂直农场,现在。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抓住陈芳的手腕。女人挣扎了片刻,最终允许自己被领着走向农场区域。当自动门滑开时,LED生长灯发出的粉紫色光芒像舞台烟雾般涌出。监控画面瞬间过曝,等系统调节后,韩雪梅看到陈芳站在麦田边,脸上的表情逐渐松弛。
光合作用的声音。女人轻声说,手指抚过麦穗,比水声好听多了。
韩雪梅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制服后背已经湿透。她调出环境数据:农场区域的负离子浓度是生活区的三倍,而次声波频率恰好落在α脑波范围内——郑光明无意中创造了个天然的心理治疗室。
记录观察结果。她对小林说,垂直农场可能具有未预期的心理调节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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