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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王桂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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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的父亲孟老爹,是“渝江号”的老船长,跑了一辈子长江。三年前,她刚从重庆大学中文系毕业,父亲查出了肺癌,需要人照顾,她便放弃了保研的机会,陪着父亲跑船,一边照顾他,一边完成自己的毕业论文。

巫峡口相遇的那天,是她陪着父亲跑的最后一趟长途。回来之后,父亲的病情加重,她便陪着父亲回了江津老家养病,再也没跑过长江,“渝江号”也卖给了航运公司,彻底停在了码头。

她收下那枚平安扣和那首诗的时候,心里又惊又喜,可船开得太快,她连回应的机会都没有。后来,她无数次想起那个游轮上的少年,想起那首诗,想起那枚平安扣,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能把那份心动,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直到一年前,她在书店里看到了那本《江行记》,看到了扉页上的那句话,看到了书里那些写满了长江、写满了寻找的诗,看到了书里写的巫峡口的相遇,那艘“渝江号”,那枚平安扣,她才终于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叫王桂庵。

她才知道,原来那一面之缘,不是她一个人的心动,那个少年,为了她,踏遍了长江的每一个码头,找了她整整三年。

她无数次想过要去找他,可又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怕他早就已经忘了,怕自己打扰了他的生活。只能一遍遍地读着他的书,摸着那枚平安扣,把所有的思念,都藏在了心底。

却没想到,缘分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让他们,在这座深山古镇里,再次相遇了。

王桂庵坐在她对面,听着她的话,心里又酸又软,像被长江的水浸过一样。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微凉,却轻轻回握住了他,像握住了跨越三年的时光,握住了彼此的执念。

“芸娘,”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三年前,我在诗里写,此生愿逐长江水,日夜相随到客船。现在,我找到你了,往后余生,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再也不会分开了。”

芸娘看着他,含泪笑了,点了点头,像三年前巫峡口的那一笑,明艳动人,融化了他三年的奔波与辛苦。

本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该是圆满的结局。可王桂庵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误会,差点让他再次失去芸娘,差点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相遇之后,王桂庵便在古镇住了下来,天天陪着芸娘,陪着孟老爹。孟老爹的病情,在芸娘的照顾下,已经稳定了很多,老人家看着王桂庵,看着他对女儿的真心,看着他为了找芸娘,跑遍了长江的每一个码头,心里也渐渐认可了这个执着的年轻人。

可就在两人谈婚论嫁的时候,一场意外的风波,席卷而来。

王桂庵的书火了之后,文坛里一直有人嫉妒他,便借着他和芸娘的事,在网上恶意造谣,说他早就已经结婚生子,这次在古镇遇到芸娘,不过是玩弄感情,欺骗一个乡下姑娘。甚至还有人造了假的结婚证,发在了网上,说他的妻子正在上海,带着孩子等他回家。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文坛,也传到了江津的古镇里。

最先看到谣言的,是芸娘。那天她打开电脑,想看看王桂庵的新书评论,却一眼看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谣言,那些伪造的结婚证,那些说他欺骗感情的恶毒言论,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浑身冰凉,坐在电脑前,手脚都在发抖。她想起王桂庵是江南的世家子弟,是有名的作家,而自己,只是江津古镇里的一个普通姑娘,父亲是跑船的,家境普通。她想起这三年,他走遍了长江,却从来没有来找过江津,若不是这次偶然的相遇,他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她想起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自己的家庭,从来没有带她见过他的父母,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假的?

三年的执念,满心的欢喜,在这一刻,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委屈和绝望。她以为自己遇到了跨越生死的深情,却没想到,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王桂庵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芸娘坐在窗边,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电脑屏幕上,全是那些恶意的谣言。

王桂庵瞬间慌了,连忙冲过去,想要跟她解释:“芸娘,你别信这些,都是假的,是别人恶意造谣的,我从来没有结过婚,更没有什么妻子孩子,我……”

“你别说了。”芸娘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绝望,“王桂庵,我问你,你找了我三年,为什么从来没有查过江津?为什么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只是把我当成你书里的一个故事,一个风花雪月的素材?是不是那些诗,那些寻找,都只是你为了出名,编出来的谎话?”

“不是的!芸娘,不是的!”王桂庵急得眼眶都红了,“我查过,渝江号的注册地是重庆主城区,我跑遍了重庆的每一个港口,却从来不知道,你在江津的古镇里!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半分虚假,我要是有半句谎话,就让我掉进长江里,喂了鱼!”

可芸娘已经被谣言伤透了心,她摇着头,往后退着,眼里满是失望和决绝:“你走吧,王桂庵。我信了你三年,等了你三年,没想到,终究是我错了。那枚平安扣,我还给你,从此,我们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也不要相见了。”

她说着,把脖子上的平安扣摘下来,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就往外跑。

王桂庵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心像被生生撕开了一样,疯了一样追了出去。

芸娘一路跑,跑出了古镇,跑到了笋溪河边。这条河,最终汇入长江,就像她和他的相遇,始于长江,也终于要结束在这汇入长江的河里。她看着滚滚的河水,想着三年的执念,想着满心的欢喜,想着这场骗局,只觉得万念俱灰。

她这辈子,只动过这一次心,只爱过这一个人,却没想到,终究是一场空。

她闭上眼,纵身就要往河里跳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桂庵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她从河边拉了回来,两个人一起摔在了河滩上。

“孟芸娘!你疯了吗?!”王桂庵抱着她,浑身都在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要是跳下去了,我怎么办?我找了你三年,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要是没了,我也跟着你跳下去!”

芸娘在他怀里,拼命地挣扎,哭着喊着:“你放开我!你这个骗子!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不放!死都不放!”王桂庵死死地抱着她,把她护在怀里,对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喊着,“孟芸娘,我王桂庵,这辈子,非你不娶!要是我对你有半分虚情假意,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那些谣言,我现在就去澄清,我现在就带我父母来见你,我现在就跟你去领结婚证!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跳进这河里,以死明志!”

他说着,就要起身往河里冲,芸娘连忙拉住了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泪水,看着他眼里的绝望和深情,心里的坚冰,终于一点点融化了。

就在这时,王桂庵的手机响了,是出版社打来的电话,说已经报警了,造谣的人已经找到了,是文坛里一直嫉妒他的一个同行,伪造了所有的证据,恶意诽谤,已经发布了道歉声明,澄清了所有的谣言。

电话开着免提,每一个字,芸娘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终于明白,自己误会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找了三年,疯了一样抱着她,甚至愿意以死明志的男人,芸娘再也忍不住,抱着他,失声痛哭起来。

王桂庵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安抚着她,嘴里反复说着:“没事了,芸娘,没事了,误会解开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河滩上的风,卷着河水的气息,吹过他们的身边,像三年前巫峡口的江风,温柔地裹着这对历经波折的有情人。

误会解开之后,一切都顺理成章。

王桂庵带着父母,专程来了江津,拜访了孟老爹。两位老人看着温柔懂事的芸娘,听着他们的故事,满心欢喜,当场就定下了婚事。孟老爹看着女儿找到了好归宿,也放下了心,拉着王桂庵的手,把芸娘的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那年冬天,他们在江津的古镇里,举行了婚礼。婚礼很简单,却很热闹,古镇里的乡亲们都来了,王桂庵的文坛好友也来了,长江上跑船的老船工们,听说了他们的故事,也专程赶来,给他们送来了祝福。

婚礼上,王桂庵给芸娘戴上了戒指,也重新把那枚银平安扣,戴在了她的脖子上。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对着所有人说:“我在长江上漂泊了三年,走遍了万里江途,最终才明白,我要找的,从来不是长江的风景,而是长江边的你。芸娘,你就是我的岸,是我这辈子,最终的归宿。”

芸娘看着他,含泪而笑,眼里心里,全是圆满。

婚后,他们在古镇里住了下来。王桂庵继续写他的书,只是这一次,他的书里,再也没有了漂泊的执念,只有满满的温柔与烟火气。芸娘在古镇里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卖书,也教镇上的孩子们读书写字,日子过得安稳又幸福。

每年的深秋,巫峡红叶最盛的时候,他们都会坐着船,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回到他们初遇的地方。站在甲板上,看着两岸的青山,看着漫天的江雾,王桂庵总会握着芸娘的手,轻声念起当年那首写给她的诗,而芸娘,总会靠在他的肩上,笑着听着,江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像当年初遇时那样,温柔又绵长。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儿子,取名叫王江生,小名叫寄生。孩子长大了,像父亲一样,爱读书,爱写诗,也像母亲一样,温婉懂事,最爱听的,就是父母在长江上相遇的故事。

孩子常常问他们:“爸爸,妈妈,你们当年隔着那么远的江面,只看了一眼,怎么就知道,对方是要陪自己一辈子的人啊?”

王桂庵总会笑着摸摸儿子的头,看向身边的芸娘,眼里满是爱意:“因为有些人,哪怕只看一眼,就知道,是这辈子,躲不开的缘分。就像长江的水,终究会汇入大海,而我,终究会找到你妈妈。”

就像百年前聊斋里,那个在江上偶遇芸娘的王桂庵,跨越千里烟波,历经波折误会,终究还是和心爱的姑娘,相守一生。跨越百年,从古代的运河,到现代的长江,故事的内核从未变过:

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是灵魂认出了彼此;

跨越山海的寻找,不是一时执念,是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长江的水,依旧日夜东流,淌过巫峡,淌过江津,淌过岁岁年年。而那个关于江雾里的一眼,关于三年的寻找,关于跨越生死的爱恋的故事,也依旧在长江两岸,代代流传,成了现代版的聊斋奇谈,温柔了每一个奔赴在爱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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