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辻屋的豆沙包(1/2)
影走进镇子的时候,东边的天刚亮透。
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豆腐摊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汽。
一个老太太蹲在门口剥豆子,剥一颗往筐里扔一颗。
巷子深处收音机在播天气预报,换歌的时候电流响了一下。
东边那户人家的院子里,一团黏腻的东西趴在窗台上,嘴贴着窗缝往里吹灰气。
屋里女人烧水的动作慢下来,眼神发直。
影从巷口走过去,那团东西像被什么从内部撑开,塌了。
灰气散在晨风里。女人眨了一下眼,继续烧水。
拐过街角。
西边坡道,一只瘦长东西伸手拨自行车前轮。
那东西的手挨到轮辐的瞬间,整条手臂被弹开,它自己滚下田埂,散成灰。
中学生从坡底骑过去,回头喊了一声“谢谢”。
七辻屋门口。影停下来,隔着玻璃看那排红豆包。
南边田埂深处,一团影子正追一只小妖,手像蛇一样卷过去。
那团影子从头碎到脚,散在稻禾缝里。小妖跑了几步,抖了抖,继续跑了。
暖帘掀了一下。
棕发及肩,松松挽着,碎发翘着几根。
围裙系在腰间,布料洗得发白,沾着面粉。胳膊上挎一只布包,包口露出半袋面粉的角。
塔子从店里出来,看见影站在门口。
“哎呀,你站好一会儿了。”她侧身把暖帘撩高,“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吧。”
影看了她一眼。
“这家的红豆包刚出炉。”塔子已经转身往店里走了,走到靠窗那张桌边坐下,冲柜台喊了一声,“老板娘,两个红豆包,一杯热茶。”然后转回来冲影招手。
影跟了进去。
“你是外地来的吧?”塔子把杯子摆正。
“路过。”
“八原偏,来的人少。”塔子笑了笑,“住久了就好了。林子密,空气好,镇子上的人也都不错。”
红豆包端上来。影咬了一口,皮薄馅绵,甜味在舌尖散开,带红糖的焦香。
塔子把自己那杯茶推过来。“这杯没碰过。”
影端起来喝了。茶色浅琥珀,麦香重。
“我刚搬来的时候也不习惯,”塔子把手叠在桌上,“觉得冷清。隔壁阿婆端了腌萝卜来敲门,站在门口说了半天话,我一句也没听懂——她口音太重了。后来慢慢就听懂了。”
影看着窗外。
靠山那边有座小神社,屋顶被树遮了大半,鸟居的柱子生了青苔。
神龛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只白毛狐狸。额上一道红色印记,锁链缠着脖子和四肢,链子另一头钉在神龛底板上。
紫光从屋顶渗下来的瞬间,狐狸耳朵猛地竖起来。
来了。
那股力量从头顶压下来,像整个天空往下坠落。
狐狸喉间挤出一声低吼,四肢撑着地面,毛全炸开了。
它完了。要被杀了。酒还没喝上那家老铺的,它高贵的一生要结束在这里了。
紫光落在身上。温的,像被人用热毛巾盖住了脊背。
锁链上的黑气褪了一层,白毛从尖端开始发亮。
狐狸僵住了。身上那些长年积着的疼——肩膀那道旧伤,尾巴根那根断骨,脊背上被封印灼出来的暗疤——一层一层褪下去,像冰块化在水里。
它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毛尖还亮着紫色微光。
抬起前爪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摸了摸脊背。不疼了。
尾巴尖翘了一下。
难道是因为我高贵的品格?果然是因为我高贵的品格。
那力量知道我是谁,专门来给我治伤的。
没错,我是高贵的,那力量懂得欣赏我。
它站起来抖了抖毛,白毛亮晶晶的。
看来这封印困不住我多久了,等我伤彻底好了,出去先喝三壶——
它挣了一下锁链。晃了晃,没断。
锁链上的黑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细的紫色纹路,沿着铁链爬,像血管一样在铁面上流淌。
又挣了一下。纹丝不动。紫纹把锁链绷得比原来还硬。
狐狸低头看了看自己发亮的毛尖,又看了看缠得更紧的锁链。
尾巴尖塌下去。
它把脑袋埋进前爪里,整只狐狸趴成一团白绒。
过了好一会儿,尾巴尖又翘了一下——然后彻底耷拉下来了。
影把茶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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