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辻屋的豆沙包（2/2）

塔子说到秋天稻子熟了以后镇上老太太们一起做年糕的事。

“到时候整个巷子都是糯米的味。”她自己先笑了，“你看我，说这些。你一个路过的人。”

她又续了茶，“我家就在前面拐角。今天做了团子，糯米新买的。你要是不急着赶路，来坐坐吧。”

影放下杯子。“好。”

塔子家是老式木造房子。门口晾着两件衣服，院子里有一小片紫苏。

开了锁，塔子低头找拖鞋。“滋真是的，拖鞋又收起来了……找到了。”

客厅不大。矮桌上摆着粗陶茶壶和两只杯子。

塔子端了团子出来——糯米皮裹着红豆馅。“刚蒸好的。”

影拿了一个。糯米皮的韧劲在齿间弹了一下，豆沙比红豆包的稀一些，甜味不冲。

塔子坐在对面叠衣服。浅灰外褂叠了两折又展开，拍了两下重新叠。

窗台上摆着一盆小绿植，叶尖有点黄，她伸手转了方向。

“滋今天上班去了，中午不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闲着。”

叠完一件，“前两天隔壁阿婆送了腌萝卜来，我正想着做什么还礼。天凉了，红豆汤不错。”

影吃着团子，看窗外。院子里紫苏被风吹了一下，叶子翻了个面。

狸花猫从墙头跳下来，蹲在紫苏丛边上，尾巴扫了一下地面。

塔子叠完衬衣，抬头看了看外面。“天气好得不像话。滋说今年稻子长得好。”

影收回目光。“你们搬来多久了？”

“有些年头了。”塔子的手停了一下，“之前住城里，后来觉得乡下好。滋的工作可以在家做，就搬过来了。”

针穿过布料，抽出来，“刚搬来谁也不认识。阿婆来敲门，递了一碗腌萝卜，站在门口说了半天话，我一句也没听懂。后来慢慢就听懂了。”

影把团子吃完。窗外风把矮桌上的茶吹凉了。

塔子站起来。“你那红豆包没吃完——我给你包起来带着？路上吃。”

没等影回答就往厨房走了。灶台上炖着什么，盖子缝里冒白汽，闻着是萝卜和味噌。

她把团子用油纸包好，打了一个结。

“拿着。”

影接过来，油纸还温着。

走到玄关，弯腰穿鞋，从怀里摸出一枚紫色勾玉，拇指大小，半透明，里面有一丝极细的紫色在流转。

放在矮桌边沿。

“护身符。”

门关上了。

塔子追到门口拉开门，院子里空的。猫蹲在紫苏丛边上，尾巴扫了一下地面。路上没有人。

她低头看手心，勾玉里的紫色像烟一样动了一下。

握起来，放进了矮桌的抽屉里。

傍晚滋回来，脱了鞋往客厅走。“今天家里怎么这么舒服。”

塔子从厨房探头。“舒服？”

“说不上来。”滋在矮桌边坐下，“回来了就松快，肩膀也不紧了。”

塔子没接话。回头看了一眼抽屉的方向，转回去切菜了。

檐下风铃响了一声。

镇子东边的林子边缘，一个穿灰外套的年轻男人蹲在老杉树底下。

他追那只东西追了一上午。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沾着泥，指间还夹着一张半旧的符纸。

刚把那东西逼到死角，正要收——一道雷落下来，那东西在他眼前化成灰了。

天是晴的。连云都没有。

他愣了几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符纸。纸边还卷着，一个字没烧。

他翻开幕册，翻开到空白页，笔尖悬在上面。

写什么？

他舔了一下笔尖，写：八原，妖气晴空消散。有雷。

顿了顿，又加一行：未观测到施术者。

搁下笔，合上册子。手指抵着册子边沿，一下一下地敲。

三天后有一场集会。那些大家族会派人来。

这条消息传过去，他们还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把册子放进怀里，拍了两下，站起来。

他往镇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八原的方向只剩下山和树的轮廓，天黑透了。

他转回头继续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神龛里，白毛狐狸把脑袋从前爪里抬起来。

锁链上的黑气褪了大半，紫纹还亮着。

又挣了一下。没断。尾巴尖甩了一下，耷拉下来。

下巴搁回前爪上，眼睛半闭。

比刚才暖和了一点。还是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