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好像没看见我们（1/2）

八原的夜空从未如此亮过。

那团紫光是从林子深处炸开的——先是一点极小的光斑，像针尖扎破夜幕，然后猛地膨胀开，铺天盖地漫出去。

光所过之处，树梢、草尖、溪水、岩石全镀上一层沉紫，连头顶的云都被映成紫灰色，月亮的轮廓在紫光后面模糊了。

光只存续了三息。三息之内，八原的天空像被谁掀开又合上。

那些在睡梦中的低级妖怪什么也没感觉到——水边的虫妖翻了个身继续睡，树洞里的小精怪嘟囔了一句梦话，没人醒来。

再往上一些的，感觉到了。

林间一只上了年纪的狐妖从洞里探出头，往天上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但尾巴尖的毛炸着，它把洞口用落叶堵严了，一夜没敢再伸头。

八原深处溪谷里，三筱抬起头。

巨大的马形身躯从溪面浮起来，粉白色长发从肩侧垂落，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滚。

耳上的铃铛剧烈晃了晃，没响出声，像被什么压住了。

它朝西边看了很久，鼻孔喷出两团白气，重新伏下头，溪水没过它的脊背。

八原北边荒废神社深处，供桌上一枚旧铃自动响了半声，又哑了。

供桌后的暗处有一团什么东西翻了个身，没看清。

人类镇子上，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样。

路灯还亮着，狗在巷子里睡成一团，一个起夜的老头披着外套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月亮，打了个哈欠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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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中央，影从即将散尽的紫光里走出来。

紫发垂落肩侧，藤紫色振袖被残光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雷纹，左眼下那颗泪痣在暗处几乎看不见。

她踩上苔地的瞬间，脚底的苔藓没被压下去，露珠也没碎，像是她根本没踩实——但又能明显感觉到她站在那儿，风从她身侧绕过去，连她的发梢都没碰到。

她抬头看了看天。星空排列陌生，空气里的气息陌生，连脚下泥土的潮气都陌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手指上残留的紫色光点像碎星屑一样浮着，亮了几息，慢慢暗下去。

她轻轻握了一下拳，那些光屑彻底消散了。

她把手放下，往林子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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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径拐弯处有人声。

“……我闻到了！就在那边！刚才那一下——”

“那一下！”另一个声音跟着应。

“什么那一下！你鼻子又坏了！”

“鼻子又坏了！”

“你再说！”

“再说！”

声音越来越近。两个身影从小径那头挤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独眼坊，脸正中央一只巨大的独眼，头顶一根独角斜着往上伸，穿黑色和服，腰带松垮垮地系在腰间。

牛头跟在他身后半步，脑袋是一颗完整的牛头，两只弯角从头顶支棱出去，肩膀宽得像门板，穿同样的黑和服。

两人在路口站定，独眼坊叉腰往四周看了看：“酒呢！说好这个路口有酒！”

“路口有酒！”牛头跟着重复，鼻子抽了两下，“独眼哥，真的有光，紫的……”

“紫的！”牛头使劲点头。

“你再说紫我就把你角剁了泡酒！”

“角剁了泡酒！”牛头吓得缩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说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影。

影从小径那头的暗处走出来，月光正好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照着她的侧脸。

紫发垂落，藤紫色衣摆被夜风掀了一下又落下去，浅金色雷纹在月光下闪了一瞬。

独眼坊的独眼猛地瞪圆了。他伸手肘捅牛头：“喂……你看那个人……”

“那个人！”牛头跟着伸脖子。

“是女的？”

“是女的？”

“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牛头又看了看，“……好看。”

“废话我当然知道好看！我问的是——她身上有没有妖气？”

牛头仔细嗅了嗅：“……没有。闻着像人。”

独眼坊收回脑袋，独眼转了转。这个时辰？八原的林子？一个女人？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身布料的颜色太沉了，沉得不像染出来的，像光自己凝出来的。

他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她可能是那种……大神？”

“大神？”牛头跟着压低声音。

“女神也说不定。”

“女神也说不定。”牛头想了想，“独眼哥，女神会走夜路吗？”

独眼坊被他问住了，噎了一下：“……女神想走就走。”

“想走就走。”牛头点头。

“可是她看着又像人……而且她好像没看见我们……”

“没看见我们……”牛头又看了看，“……真的没看我们。”

独眼坊的独眼转了转，嘴角往一边扯起来——那种准备使坏的笑。

他整了整和服领口，清了清嗓子，迈步挡在小径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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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停下来。

独眼坊摆出架势，双手抱臂，独眼半眯，下巴微抬：“这位小姐——”

“这位小姐——”牛头站到他身后，跟着学了一句，声音压低。

影看着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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