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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战报传来北军捷,公主暗叹将别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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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摇了摇头,那动作中带着一层如同在面对一道他依然有些难以置信的现实时的无奈与审视:

“四万大军,就算站在那里让燕军砍,也要砍上大半天吧?朝廷军居然如此不堪一击,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帐中诸将纷纷点头附和,各自脸上的神色也都带着一层深浅不一的鄙夷与惊讶。

他们大多是在北境边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将,对打仗这种事情有着自己的判断标准。

雄县、莫州的守军虽然不全是精锐,但好歹也是朝廷的正规军,四万人的规模放在哪里都不是一股可以轻易忽视的力量。

却被燕军以如此小的代价在一夜之间便打得全军覆没,除了燕军本身的战力确实出众之外,朝廷军的士气、训练和指挥水平恐怕也远不如他们此前所预估的那般可靠。

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道:“将军,朝廷军打成这样,咱们还在这儿等着看他们跟燕军决战?万一朝廷军真的被燕军打穿了,燕王顺势南下,咱们这四万人在松亭关岂不是成了笑话?”

陈亨抬手制止了那道疑问,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道他已经反复推演过的判断般的从容与笃定:

“不急。雄县、莫州虽然丢了,但耿炳文的主力还在真定。那老将虽然不善进攻,但守城是他的看家本领,燕军想啃下真定没那么容易。”

他微微顿了一下,手指在案上那幅舆图上的真定位置点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层如同在确认一道他已经经过充分考虑的战略节点般的清晰与果断:

“等他们在真定分出胜负再说。燕军胜了,我们再重新考虑立场;朝廷军胜了,那自然更好。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继续待在松亭关,以‘准备’为名按兵不动。谁先动谁先输,这个道理你们应该都懂。”

诸将听了这番话,各自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份因为雄县、莫州战报而微微浮起的躁动如同被压下的波浪般在帐中迅速平复下去。

松亭关另一侧的营帐中,宝庆公主也收到了同样的战报。

她坐在案前,手中那封来自南方的急报已经被她反复读过两遍。

她的目光在“燕军夜袭雄县”“潘忠败退”“莫州援军全军覆没”“燕军缴获粮草辎重无数”这几行字上反复停留着,如同一名行船者在确认航线上的暗礁位置般小心翼翼地将每一个细节纳入她的判断框架之中。

她对燕军主动出击感到有些意外。

原本在她的认知中,这场战争的节奏应当是耿炳文率三十万大军北上讨伐燕王,以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将燕军逐步压缩、剿灭。

可如今局势却与她预想的恰好相反,燕军非但没有被动地等待朝廷大军压境,反而趁着夜色主动出击,以一场干净利落的夜袭加伏击将耿炳文的前沿防线彻底打穿,随后便掉头南下,兵锋直指真定。

那姿态仿佛不是在被讨伐,而是在主动向朝廷军发起进攻。

她心中那道原本因为朝廷兵力优势而保持着的安稳感,此刻仿佛被风吹动的水面般泛起了一层细碎的涟漪。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战局尚未明朗之前便动摇信心,但燕军那道迅猛如风、精准如刀的作战风格,确实让她感到一阵隐约的不安。

不过她很快便想起了耿炳文的履历。

那位长兴侯在洪武年间便以善守闻名,镇守边疆多年,从未在守城战中被对手攻破过防线。

即便燕军此刻气势正盛,想要啃下耿炳文坐镇的真定城恐怕也不会像他们拿下雄县、莫州那样轻松简单。

她对自己说,主动打不过,防守总该守得住吧?

只要耿炳文能守住真定,拖到朝廷后续援军到达,燕军孤军深入、后勤线拉长之后的劣势便会逐渐显现,届时局势依然有逆转的可能。

她将那份战报放下,正要重新整理一下思绪,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到了案角那一叠更为熟悉的文书上。

那是建文帝连续从京师发来的三道谕旨。

内容均是催促她尽快结束在北方的使命,立即返京。

她必须做出决定了。

宝庆公主将那份谕旨放在战报旁边,微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帐顶那道被烛火映照出的模糊暗影上。

她心中正在快速权衡着那些她必须在短期内做出取舍的选项。

留在松亭关继续拉拢陈洛,还是返回京师以保证她在朝中的地位和谋划。

她心中清楚,她想要继承皇太女之位,留在京师、在父皇身边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朝中各方势力正在燕王起兵的局势中重新洗牌,那些原本支持她的人也正在观望她的动向。

她若是一直待在北方边境不回京,朝中那些关于“公主意图拥兵自重”的流言便有了发酵的空间,而她的支持者们也会因为缺乏她的坐镇而逐渐松动。

幕僚们也已经多次上谏,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

公主殿下,京中才是您应当关注的核心所在。

北方战场虽然重要,但决定天下归属的关键在京师,在朝堂之上,在皇帝的信任与决策之中。

您若是一直留在松亭关,即便拉拢了陈洛,若是京师那边出了变故,一切都是空谈。

她不得不将返京事项正式提上议程了。

但她的目光在案上那叠箭书的抄本上停留了片刻。

那都是她这些天来与陈洛互通的书信底稿,字里行间带着她精心斟酌过的温婉与试探。

她心中依然有些不甘。

她觉得自己与陈洛之间的那道关系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他的立场依然坚定,但他在面对她时的神色中已经多了一层比此前更加复杂的东西,那道东西如同一条正在被缓慢渗透的堤坝上出现的细微水痕般,以她能够感知到的速度持续地扩展着它的范围。

她需要更多时间来确认那道变化是否会继续向着她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但京中的谕旨和朝局的动向已经不给她更多的时间了。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那道叹息轻得如同被风吹过的帐帘边缘发出的细微声响般短暂而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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