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两百四十六（2/2）
迪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的身体却忽然放松了下来——不是那种被说服的放松，而是某种更深的、像是找到了什么答案的松弛。他的脑袋微微一歪，苍蓝的眼眸中心泛起淡淡的炙热红光，像是有一盏灯在远处被点燃了。
“然后——诸神感受到威胁。所谓的诸神，所谓的恶魔，说到底也是同宗同源。纵使我们被污名化，但也掩盖不了和那些高高在上诸神是一类的本质。”
他的声音接上了吼的话，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段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但从未对人说过的话。
“于是，诸神畏惧——能控制恶魔，自然有可能有一天控制他们。于是，神凡之战渐渐爆发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吼的眼睛里，“我想我知道你到底是谁了。我从祖辈那里听说过——你没有参与诸神分裂的战争，并且在神凡之战中站在了凡族一边。吼不是你那时的名字，你是……”
“可以住嘴了。”
吼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有人往那层金属质地上浇了一杯冰水，
“按道理，我应该立刻抹杀你。若不是看在那位大人的份上——否则别以为我会对自甘堕落的你们有什么好感。”
他的目光落在迪亚身上，那双炙热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我们没有选择，与祖辈不同的是 我们出身就是恶魔，而不是所谓的堕神，为了离开地狱我们付出何尝不多”
“所以你又和别人交易了是吧——那股味道，让你彻底暴露在我的面前。”
他迈步走到迪亚身前，距离近得迪亚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焦灼的、像是燃烧过的松木的气息。
“迪安很看重你，我不知道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但你如果恢复记忆——最好不要辜负他。”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但那份锐利丝毫没有减弱
“还有——别再蛊惑他人许愿。我相信迪亚不会伤害迪安，但恶魔——我不确定。你最好还是你。”
吼说着，侧过头，像是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话，转身朝树下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话题到此为止”的分量。
迪亚没有离开。
“那位大人是……始祖吗？”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没有预料到的平静，
“为什么诸神分裂之战的时候，你没有参与呢？你没有帮助那时的始祖。”
吼在树下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边脸，用眼角的余光看了迪亚一眼。
“哼——我只忠于秩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在你身上愿力的味道散掉之前，别在我眼前晃。”
他歪过头，闭上眼睛，像是真的打起了盹。
迪亚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发出一声轻嗤，随后直接离开了庭院回了自己房间。
另一边的恙落城，传送阵的光芒在短暂的闪烁后归于平静。迪安和珞珈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踏上了皇宫熟悉的石板路。两侧的壁灯还亮着，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多余，光线与自然光交织在一起，在墙壁上投下双重影子。两人往偏殿走去，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像是两把在测量距离的尺子。
偏殿里，牧沙皇、缷桐、鸣崖、邺皇子、托泽正围在一张长桌前。长桌上摊着一幅地图，边角被几块镇石压着，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笔标记了若干位置。缷桐站在牧沙皇左手边，双手垂在身后，驴耳自然下垂，遮住那双犀利的眼。鸣崖在右侧，双手撑在桌沿，金色的眼眸落在地图上某处标注着红色圆圈的坐标上。邺皇子在牧沙皇对面，身体微微前倾，褐黑色的狮眼在地图上来回移动。托泽站在他身后半步，黑色的马耳竖得笔直，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又收回来。
“禀陛下——”
鸣崖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消息已经封锁完成，那日之事绝不会散布出去。也派遣了魔法师去检测魔法粒子的扩散跳跃规则，试图追踪思奇魁转移到了何方。”
他的眼睛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收回来。
牧沙皇点了点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嗯——鳄鱼那边通知得怎么样了？”
邺皇子赶忙跟上回应，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些
“已经派遣人去鳄鱼部落的驻地，见到了他们一族的首领，并且是通知鳄鱼的首领和各族族长了。要求他们在明天下午之前必须安排好一切，然后到恙落城来开会。”
他的目光在牧沙皇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像是想从那片漆黑里找到一丝肯定的痕迹。
牧沙皇点了点头。那双漆黑的眼在晨光中反射出点点灯光，像是有星星沉在井底。
缷桐也连忙接上，他的声音比邺皇子稳重的多，语速适中，将自己所对接的事情简单干脆的说出
“精灵国和人类那边，以及叶首国，也已经通知到位。已经将其可能存在的威胁性告知他们最高领导人——一周后，将在精灵国的首都安排各国首脑议会，商量对抗事宜。”
他说完，微微退后半步，像是把话语的余韵留在空气里。
牧沙皇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住了。
“嗯——旧神复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偏殿的门上，“迪安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缷桐摇了摇头
今天还没有到和珞珈的联系时间。”
牧沙皇的手指又叩了一下。
“啧——真是，有些混乱啊……”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门外的晨光上，那双漆黑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像是深水下的暗流。
“鸣德……你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