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两百四十六（1/2）
清晨的夜兰带着几分凉爽，纵使已入盛夏也没有其他地方那样聒噪炎热。风从始祖山脉的方向吹来，穿过松林和屋顶，在石板路面上拂过一层薄薄的凉意。远处有几声鸟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这个刚刚醒来的早晨。阳光还没有完全越过院墙，只在屋檐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像是有人用笔尖在勾勒一幅画的轮廓。
夜兰就在这样的光线里被新的一天唤醒。
迪安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捏着一本青色的卷轴，隐约露出里面细密的字迹。他的目光在卷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起来，塞进腰间。
“我要去再见一次牧沙皇，告诉他我们昨天探查到知道的事情。”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他看了一眼迪亚
“迪亚，你走不了传送阵，在家保护好迪尔他们。”
迪亚靠着廊柱，双手抱在胸前，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嗯。”
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
珞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双手抱在胸前，熊掌交叠，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他只是简单说了这一句，语气里没有商量，更像一个已经确定的结论。
迪安沉默了片刻。
“……行。”
他犹豫了约莫几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珞珈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接受什么。
一旁的迪尔有些不解，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灰白色的眼眸在迪安和珞珈之间扫了一下，带着一种不知该不该说的犹豫。
“为什么要告诉牧沙皇呢……迪安哥哥……我们后面是不是要去杀了昼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迪亚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迪尔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慰。
“他已经不是昼伏了。”
迪亚的声音比平时沉稳了些，
“所以，决不能让他占用昼伏的身体做坏事。”
他的目光落在迪尔的脸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迪安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瞳里透出重振精神的坚毅决心。
“是的，迪尔。他已经不是昼伏了。不论是为了什么——我们都没有放任的理由。”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钉在木板上的钉子，稳稳的，没有松动。
迪尔低下头，灰白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嗯……好吧……可是……”
他没有说完。他的尾巴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在石板地面上划过一道细微的痕迹。
“算了……我有点不舒服……迪安哥哥你注意安全。我想回去再睡会。”
他转过身，蔫巴巴地垂着头，就这样走回了房间。门在他身后合拢，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细缝。
吼趴在院子角落的树下，阳光还没有完全照到他身上，他的身躯半隐在阴影里。他的前爪交叠着，脑袋搁在上面，面带笑意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迪安和珞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看着迪亚靠在廊柱上目送他们离去，看着迪尔那扇没有完全关上的门。
“我就不跟着你去了。”
吼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迪安的耳中
“如果有危险，心中默念三遍我的名字，我会立刻从你的影子里出现。”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内容却让人安心。
迪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他和珞珈一起出了门，院门在他们身后合拢，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阳光从屋檐上移下来，落在石板地面上，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吼的声音忽然变了。那副懒散的、随意的语调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揭下了一层伪装。
“你果然是恶魔——堕神后裔。”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几乎要压碎空气的压迫感。他的目光钉在迪亚身上，那双巨大的眼睛里不再有慵懒，只有一种冷硬的、审视的锐利。
“这股味道，哼哼——纵使已经很多年没闻到过了，但绝不会错的。”
迪亚愣了一下。他靠在廊柱上的身体微微直起来了一些，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停住了摆动。对面居然认识自己……除去遭遇迪安之后的记忆，他从听说过吼这个名字，而如今对面这个语气，那种用词，那种像是在打量一件需要被处理的东西的目光。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皮虚合，像是在努力看清什么。
“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分量。
“我的表述不够清楚吗？”
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喉咙的金属质地
“你身上有被直接剥夺的愿力——只有恶魔会这么做。上古诸神分裂，那一战之后失败的一方被放逐，但他们心有不甘，将原本并不在意的凡族信仰转化的愿力收集起来加以利用。但他们逐渐走偏了路，继而以不等式交换的办法来从凡族身上剥取力量和愿力——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试图打回神界。”
吼站起身来，他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一道暗沉的影子，将迪亚笼罩其中。
“但获取愿力是有代价的。愿力剥夺自凡族信仰，诸神曾不屑一顾的微薄力量，却成了你们试图攀爬回神界的阶梯。虽然诸神设下禁令严禁任何人与恶魔交易，但还是有凡族为了力量孤注一掷。但受得于人，便受制于人——于是陷阱设下。那之后，凡族某个大聪明魔法师发现了一个小巧思：以愿力为饵，加入束缚。如此一来，便能脱离反噬，如此反将你们一族化作了照亮他们的烛火，只能在一日日不甘中燃烧，但身上貌似没有契约，以你的实力不可能自己从地狱中出来，而最原始的没有束缚的契约仪式更是早被删了……你的存在……有趣～”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像是有一块石头正在从他喉咙里缓慢地滚出来，带着一种几乎要压垮人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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