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魔神之力9（1/2）

爱丽丝没有回答。她把剑插回鞘里，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放一件很重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放一把很烫的刀，像一个人在放一个很疼的人。剑入鞘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噌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叹气，像一个人在说“好”。她转过身，往舰尾走去。步子很稳，稳得像她每一次从战场上走下来一样——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像一个知道前面有什么、但还是要去的人。

艾尔站在船头，手扶着栏杆，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光。那道从希尔薇掌心里漏出来的光已经看不见了，那头海魔兽也已经看不见了，连那些星星偶尔被什么东西挡一下、闪一下的折射光都看不见了。只有海，很大很大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的海。他的手在栏杆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和那头海魔兽尾鳍按进水里的节奏一模一样，和他在心里数着那些还亮着的灯、一盏也没有灭的节奏一模一样。

“大人。”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稳了很多，像一个人从悬崖边退回来了，脚踩在实地上，心还在跳，但手已经不抖了。“航向已经调好了。回中央大陆。”

“伤员呢？”

“法师们正在处理。轻伤的自己包了。重伤的——”副官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重伤的没有。”

艾尔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短得像一个人在闭上眼睛之前还想再看一眼什么。然后那手指又开始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和刚才一样的节奏，和那头海魔兽尾鳍按进水里的节奏一模一样，和他自己那颗还在跳的、跳得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还在跳的心跳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他说。

副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张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披风，看着那双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东西、但手里什么也没有的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那些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走了。脚步声在甲板上咚咚咚地响，像一个人的心跳，像一个人的脚步，像一个人跑着跑着，跑回家了。但不是回家，是回船舱，是去看那些还亮着的灯，是去数那些一盏也没有灭的灯。

飞艇在往回走。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慢得像一个人在水底走路，怕踩碎了什么，怕惊动了什么，怕那些沉在水底的东西浮上来。推进法阵的符文还亮着，但很暗，暗得像那些快要干了的、还在勉强亮着的、随时会灭的灯。那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一个人在喘气，像一个人在呼吸，像一个人很累很累了、但还不能睡、还在撑、还在睁着眼睛。

艾尔站在船头，手从栏杆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很小很小的、睡着了的、不会醒的小动物。他的眼睛望着前面那片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的、但什么东西都装得下的海。那里没有光了，没有那头海魔兽，没有那个人，没有那道从掌心里漏出来的、很细很细的丝线。但他的心知道她在。在那片海的尽头，在那条他看不见的、但知道它在的、从这片海一直延伸到中央大陆的路上，在那些他答应了要带回去、还没有带回去、但一定会带回去的人的心里，亮着。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那根绷了很久、已经松了、但还没有断的弦感觉到的。那根弦不颤了，不跳了，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条很细很细的、被风吹了很久、终于落在地上的线。那根线的一头在他心里，另一头在她心里，穿过了这片很大很大的海，穿过了这层很厚很厚的夜，穿过了那些怎么杀都杀不完的魔兽，穿过了那头已经走得看不见的巨兽，穿过了那道已经灭了的、但他知道它还在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进船舱。舱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很细的声响，所有人在他关上门里就行动起来立即行动起来。

而就在艾尔他们在躲避海魔兽的围攻时，希尔薇·阿特拉他们却已经骑着特大型海魔兽靠近了中央大陆。

当那头海魔兽是在黎明前最黑的那一瞬靠岸的。不是慢慢地靠，是一下子从很深很深、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水里冒出来的——像一个人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浮上来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海水从它背上轰隆隆地往下泻，像一道极大极高的瀑布，撞在沙滩上，把那些灰白色的沙粒冲得四处飞溅，溅到希尔薇·阿特拉的脚踝上，溅到西园凉风的剑鞘上，溅到山本耀司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指节发白的手上。

没有人说话。那些从魔鬼洋深处一直站到这里的士兵们，腿是软的，膝盖是软的，腰是软的。有人噗通一声跪在湿漉漉的、还带着海底凉意的皮肤上，然后自己爬了起来。有人没有爬起来，趴在它的背上，把脸埋进那些像峡谷一样深的纹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没有人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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