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魔神之力9（2/2）

西园凉风从海魔兽的头顶下来了。不是走下来的，是滑下来的——踩着它额头那些纹路，踩着它鼻梁那道像干涸河床一样的沟壑，踩着它鼻尖那块被海水泡得光滑发亮的皮肤。她的脚踩上沙滩的时候，那道黑色的纹路在她手心里猛地烫了一下。不是微微的烫，是猛地一烫，像一根针从她掌心扎进去又从手背上穿出来，疼得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死死攥住了剑柄。

她垂下眼睛，看着那根还在滴水的剑鞘。那道纹路在鞘身靠下不到一掌宽的地方，弯弯曲曲，像一道极细的闪电，像一条极小的蛇，死死地刻在那里，不会亮了，不会再闪了。她摸了摸自己的手——没有伤口，也没有血，只有那道她永远摸不到的纹路了。

“西园。”山本耀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她没有回头。

“嗯。”

前面那座镇很小。从沙滩望过去，只能看见几栋矮矮的、灰扑扑的石头房子，和一些被海风吹得歪歪扭扭、快要倒的树。那些房子的窗是黑的，没有灯，没有人。只有一条很窄的、弯弯曲曲的、从沙滩一直延伸到镇子深处的小路。路上有脚印，不是今天的，是被昨夜的露水打湿了、又被今夜的露水重新打湿过的、不知道多少天前留下的。

山本耀司走到西园凉风身边，站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和她并排站着，看着那些窗户，看着那条小路，看着那个还在往前走的人。希尔薇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也不慢，和她在阿特拉王宫的走廊里走路时一模一样——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像一个知道前面有什么、但还是要去的人。她的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着，像一面没有人举的旗。那些士兵从海魔兽背上下来了，一个接一个，走在她的身后，走在山本耀司的身后，走在宫本十藏的身后，走在这条他们从前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小镇的路上。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着，像很多人在敲很多面很小很小的鼓——那鼓没有鼓声，只有脚步声，只有那些走了很远很远、走得很累很累、终于走到一片能落脚的地方的人发出的脚步声。

那头海魔兽在她身后浮了一会儿，像一个人在等，等什么不知道。等了很久，久到那些脚步声远了，小到像风吹过枯草的声音了。然后它沉下去了——不是慢慢地沉，是一下子沉的，像一个人把自己沉进很深很深的水里，再也不要浮上来了。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到沙滩上，荡到石板缝里，荡到那些歪歪扭扭的树根

镇子的狗开始叫了。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从最靠近沙滩的那栋石头房子后面开始，一只接一只，像接力，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灯——点了一盏，后面的就跟着一盏一盏亮起来。狗吠声在夜风中此起彼伏，不多时，窗户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那些光很黄，很暗，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举着一盏快灭的油灯。

一扇门开了。不是慢慢开的，是一下子开的，像一个人从里面踹了一脚。一个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很粗的、一头被火烧得发黑的木棍。他看见了那些人——那些穿着盔甲、佩着刀剑、从沙滩上走过来的人，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灰白头发的、被夜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的女人。他的手抖了一下，木棍差点脱手，手心里全是汗。不是热的，是怕的。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希尔薇停下来，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棍子和那双混浊的、充满恐惧却还在努力瞪着的眼睛。看了很久。

“是来夺回我失去一切的人！”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士兵们就涌了上来砍倒了老人，更多的士兵冲向了镇子里，顿时平和的小镇充满了惨叫和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