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魔神之力(2/2)
那些黑色的光在她的心里游着。像很多条很小的蛇,像很多只很小的虫子,像很多个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能感觉到的、像沙子一样的东西。
突然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小指,很轻,很细,像一片叶子从树枝上落下来之前被风吹动的那一下。那些黑手中的一只动了一下。也是一下。
她又动了一下。食指。那只黑手也动了一下。食指。她把手握成拳头。那只黑手也握成拳头。她把拳头松开。那只黑手也把拳头松开。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张开,像一朵花,像一片叶子,像一只停在掌心的蝴蝶。那只黑手也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张开。那些枯枝般的手指,那些骨头般的手指,那些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长出来的、带着那些沉了很久压了很久的东西的手指——在她掌心的正上方,做出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动作。她看着那只手,那只手也看着她。
那一刻,希尔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获得力量了,但是还不够,她要获得更多的力量,她要用这力量来复国甚至实现她统一中央大陆的野心。
希尔薇·阿特拉站在那片黑色的光中间,站在那些悬停的、不动的、像无数只手一样的黑暗中间。她的手还伸着,掌心朝上,手指张开。那些黑手也伸着,掌心朝上,手指张开——不止一只,是很多只,是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像风暴一样围绕着她旋转的、此刻全部停住了的所有的黑手。它们全部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张开,像很多朵花,像很多片叶子,像很多只停在掌心的蝴蝶,围绕着她,一层一层地、一圈一圈地、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深处。
她站在那些手的中间,像站在一片很大很大的、望不到边的、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她的头发垂着,灰白色的,像一面被人扯破了、缝了又破、破了又缝、缝到不能再缝、破到不能再破、还在那里飘着的旗。那面旗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图案,没有文字,没有任何人看得懂的记号。只有风,只有浪,只有那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像灰烬又像花香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此刻风停了,浪止了,那些东西也落下来了,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手上,落在那些黑色的、翻过来的、掌心朝上的手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小,很瘦,骨节很突出,指甲剪得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白边。那些手指上有伤,有老茧,有洗不掉的墨水渍,还有一道很细的、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疤痕。那道疤痕在黑暗中发着光,不是门上的那种光,是另一种,更淡,更弱,更细,像一根快要断了的丝线,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像一个人在天还没亮的时候睁开眼睛,看见窗外有一点点灰白色的光,知道天快亮了。那光照在那些黑色的手上,照在那些枯枝般的、白骨般的、无名之物般的手指上。那些手在光中没有动,没有缩,没有像之前那样扭一下、缩一下又伸过来。它们就那样停着,悬着,掌心朝上,手指张开,像很多只正在等待什么的、安静的、不会动的蝴蝶。
“公主殿下!”侍卫长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他的脸从洞口探出来,被火把的光照着,很亮,亮得像一盏灯。那盏灯在风中晃着,摇着,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举着一盏灯,在喊——这边,这边,往这边走。他的眼睛很大,大到能看见眼白上布满的血丝,大到能看见瞳孔里映着的火光、石壁、黑暗,还有那些黑色的、数不清的、此刻全部停住了的、悬在空中的手。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冷,是怕——怕那些手,怕这扇已经不在了的门,怕这个很深很深的、像一只眼睛一样的洞,怕他尊敬了这么多年、追随了这么多年、为她死了也愿意的公主大人,会站在那里,不动,不走,不跑,像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不会动的人。
“公主殿下!那些手……那些手不动了!您……您做了什么?”
希尔薇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黑色的、翻过来的、掌心朝上的手。她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那种一个人站在风暴的中心、风暴忽然停了、安静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但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抖。她的腿也在抖,从膝盖开始,一直抖到脚踝,抖到那些湿漉漉的、长满青苔的石板上,踩出很轻很细的声响——嗒,嗒,嗒,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很小的鼓,像一个人在数自己的心跳,怕它停了。
她获得了力量。她感觉到了。那些力量在她的身体里游着——不是慢慢地游,是很快很快地游,像很多条很小的蛇,像很多只很小的虫子,像很多个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能感觉到的、像沙子一样的东西,在她的血管里游着,在她的骨头里游着,在她的心里游着。她的心还在跳,不是很快很快地跳,是很慢很慢地跳,慢得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水里憋着气,憋了很久,憋到肺都快炸了,还在憋着。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黑色的、翻过来的、掌心朝上的手。那些手在她面前悬着,在她的头顶悬着,在她的左右悬着,在她的身后悬着。它们围着她,一层一层地、一圈一圈地、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深处。她看不见那些手的尽头,也看不见那些手的主人。她只知道它们在,在她身边,在她够得到的地方,在她动一下手指、它们也会跟着动一下的地方。
“公主殿下!”法师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过来。他的脸从一根石柱后面探出来,被那些黑色的光映着,很暗,暗得像一张纸,像一片叶子,像一个人站在没有光的地方,被黑暗淹没了,只剩一张脸还浮在上面,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他的眼睛很大,大到能看见瞳孔里映着的那些黑色的手、那些悬在空中的、翻过来的、掌心朝上的手。他的嘴唇在抖,不是怕,是那种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看见对面山上开了一朵花、想告诉别人、又怕声音太大把那朵花震落的抖。
“公主殿下……您……您能控制它们?”
“公主殿下!”侍卫长的声音又传下来了,比刚才更大,更急,更像一个人在喊一个快要走远的人。“您……您能不能让那些手……让它们让开一条路?我们……我们得上去,得离开这里!”
“不。”那一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像一颗烧红的石子落在雪地上。她双眼冒着黑光,望着封印魔法阵完全解除后露出的洞穴,那洞穴像一张刚刚睁开的、还在流着泪的眼睛。“我要继续深入。我要更多的力量。谁也不能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