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诸子百家之老子今天不上班 103 入冬（1/1）

雪化干净之后，天气反倒更冷了。庄子说这叫“雪后寒”，比下雪的时候还冷。顾小兰不信，特意跑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嘴唇都冻紫了，承认庄子说得对。她把棉袄翻出来穿上，又给赵远也翻了一件——去年新做的，他还没穿过，蓝色的，柳青妍缝的，针脚细细密密的，领口还绣了一朵云纹。赵远穿上站在院子里，顾小兰绕着他转了两圈，满意地说“像个人了”，美乐蹲在旁边仰头看着，喵了一声，像是在说“确实比平时好看”。

赵远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头去劈柴了。今年的柴火比去年多了一倍，林默涵带着他和苏羽上山砍了好几天，把院子东边的空地堆得满满当当。苏羽劈柴的技术比去年进步了很多，一斧子下去柴块应声裂开，不再像去年那样砍偏了弹回来差点砸到自己。赵远夸他进步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练、练了一年了”。

柳青妍把过冬的粮食、菜干、肉干一样一样地清点了一遍，用竹简记了账交给苏羽。苏羽把数字抄进他的大账本里，在“冬藏”那一页他看着那道横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顾晓婷的学堂在入冬后停了。孩子们不用来上课了，但她自己每天还在看书——庄子那些竹简，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有的地方磨得发白了。赵远有一次看到她在院子里边看边念，念的是“庖丁解牛”那段，念到“以神遇而不以目视”时停下来想了很久。赵远没打扰她。

庄子最近不出门了。天太冷，他怕风。每天躺在火堆旁边的椅子上，抱着小黑，盖着被子，从早躺到晚。美丽和美乐也趴在他身上，三只猫把被子压得严严实实，他想翻个身都难。

顾小兰问他闷不闷，他说不闷，有什么事可以做，就闭着眼睛想事情。顾小兰问他想什么，他说想年轻时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吃过的饭、喝过的酒。想完了再从头想一遍，想到想不起来为止。

顾小兰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忽然觉得庄子老了。不是那种慢慢变老的老，是那种忽然之间就被时间超过了的老。昨天还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今天就只能躺在屋里烤火了。她鼻子有点酸，假装被烟熏了，跑出去擦了一下眼睛。

赵远跟出来，站在她旁边，没有问，就那么站着。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光秃秃的竹子和灰蒙蒙的天。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雪的腥味。三只猫都窝在屋里，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偶尔吹动竹梢的声音。顾小兰吸了吸鼻子，说了一句“要下雪了”，赵远嗯了一声。他们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火堆烧得很旺，屋里暖烘烘的。庄子闭着眼睛，三只猫趴在他身上，谁也不动。柳青妍在织布，梭子在经纬线之间来回穿梭，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苏羽在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林默涵在打坐，闭着眼睛，呼吸绵长。顾晓婷在看书，竹简摊在膝盖上，看得很慢。

赵远和顾小兰坐下来，也加入了这安静的氛围。顾小兰靠在赵远肩上，赵远坐得笔直，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放在了膝盖上。顾小兰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他的手粗糙，她的手柔软。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顾小兰的膝盖上。谁也没有松开。

窗外飘起了雪。

细细的，密密的，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落在竹叶上，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上。

屋里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