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诸子百家之老子今天不上班 102 秋收毕（1/1）

桂花谢了之后，秋天就深了。

深秋的村子像一幅褪了色的画，绿色褪成了黄，黄色褪成了褐，连天空都褪成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风吹过来不再带着夏天的湿热，而是一种干爽的、脆生生的凉意。赵远把短袖换成了长袖，又把长袖换成了夹衣，每一件都是柳青妍做的，合身又暖和。他穿着新夹衣在院子里劈柴，顾小兰蹲在旁边看，觉得他比去年好看了，没敢说。

最后一批粟收进了仓，今年的农活算是彻底忙完了。村长站在谷仓门口，看着那一排排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笑得合不拢嘴，掰着手指头算今年比去年多了多少，算了半天没算明白，苏羽替他算了，多了两成半。

“两成半！”村长把这个数字大声念了好几遍，声音大得像是在喊口号，“我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头一回！”他拉着苏羽的手，说苏先生你明年一定要继续帮我们算账，苏羽说好，村长又问赵远你明年还种豆子吗，赵远说种，村长又笑了，笑得连假牙都差点掉出来。

庄子这天也来了谷仓。他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进去。他不喜欢进仓库，觉得里面太闷。但他喜欢看仓库装满的样子，看着那些麻袋一排一排地码着，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心里踏实。

“庄先生，”赵远站在他旁边，“你说，明年会比今年好吗？”

庄子想了想，说明年的事谁知道呢。也许好，也许不好。但不管好不好，都得过，该种地种地，该收粮收粮。人活着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一年一年地过，过了今年过明年，过了明年过后年。好也过，不好也过，过到过不动为止。

赵远看着庄子说这番话时的表情——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知道庄子说的就是他自己。他在这村子里住了大半辈子，一个人，三只猫，一间茅屋，过了一年又一年。好的年份过了，不好的年份也过了，过到现在还在过。赵远忽然觉得，庄子不需要说任何道理，他活着本身就是道理。

秋天短，短得像是从夏天到冬天之间的一道窄缝。还没看够满山的红叶，没闻够桂花的香气，没吃完新收的粟米粥，冬天就来了。

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赵远早上醒来推开门，世界已经白了。不是去年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薄薄一层，像给大地披了一层轻纱。美乐从屋里跑出去踩了几个脚印，又跑回来了，太冷了，它不喜欢。小黑倒是兴奋地在雪地里撒欢，跑了一圈又一圈，身上沾满了雪，像一只移动的雪球。美丽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优雅地转身回屋了。

顾小兰从屋里探出头，看到满院子的白，哇了一声，跑出去在雪地里转了一圈，鞋底沾满了雪水，打了一个喷嚏。赵远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围巾是去年顾小兰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针脚有大有小，但赵远一直围着，围了一整个冬天。

顾小兰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认出了自己的手艺，红了脸。“还围着呢？”“暖和。”顾小兰伸手整理了一下围巾的边角，把露出来的线头塞进去。赵远看着她的手——凉凉的，指尖冻得发红，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递给他一根棒棒糖，手指也是这么干干净净的，指甲也是这么短短的。那时候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林默涵带的研究生，爱吃糖，话多。后来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她爱吃草莓味的棒棒糖，知道她怕打雷，知道她不会做饭，知道她织的围巾歪歪扭扭但很暖和。知道了很多，还想知道更多。

顾小兰被他看得不自在，问了一句看什么，赵远说不看什么。顾小兰不信，但他不说，她也不追问了。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心里知道就行。

第一场雪只下了一天就停了，太阳出来把雪晒化了大半，只留下背阴处的几堆残雪。赵远蹲在院子里看那些残雪，看它们在阳光下慢慢变小、变薄，最后化成一摊水，渗进泥土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庄子从他身后走过，看了一眼他蹲在地上的样子，说了一句：“雪化了就化了，明年还会下。”

赵远回头看着庄子——他抱着小黑慢悠悠地往屋里走，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闪闪的。赵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站起来，跟着他进了屋。屋里火已经烧上了，暖烘烘的，三只猫都挤在灶台边。他搬了把椅子坐到火堆旁边。

庄子躺到椅子上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火堆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和猫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