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天塌下来了不成(1/2)
“烛龙”……这到底是一个何等庞大、何等可怕的组织?其能量竟然大到如此地步?能在宫禁森严的皇城大内,布下如此严密而无孔不入的网络?能如此轻易地灭口,不留痕迹?能弄到与陛下容貌九成相似的御容画像?能使用融合了上古谶纬与道教科仪的诡异符印作为信物?能勾结南京守备太监、遥控宗室郡王、串联东南海寇巨盗、甚至可能与海外红毛夷人有所勾连……其图谋之深、之广、之险恶,恐怕真的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权位之争、财富之贪,而是直指——这煌煌帝国的万里江山,亿兆生民的命运!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手指一抖,佛珠差点脱手。不敢再想下去。那深渊般的可能性,足以让任何心智稍弱的人瞬间崩溃。
如今,他已没有退路。从他接下那檀木盒子的那一刻起,从他窥见那幅画像和宁安公主玉佩秘密的那一刻起,他冯保,就已经彻底与陛下,与这艘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帝国巨舰,绑死在了一起。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宫闱秘辛和逆党核心,要么,跟着陛下,豁出一切,扳倒“烛龙”,或许他还能有一线生机,甚至因功重掌权柄,再现昔日风光;要么,就是和翠儿、和王太监、和那些悄无声息消失在这深宫高墙之内的冤魂一样,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失足”落水,“急病”暴毙,或者干脆人间蒸发,成为宫廷档案里一个轻描淡写的“病故”或“失踪”,再无痕迹。
不!他冯保绝不甘心!他伺候了两朝天子,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挣扎浮沉数十年,从最低贱的小火者,一步步爬到司礼监秉笔、提督东厂的巅峰,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什么腥风血雨没经历过?多少次在鬼门关前打转,他都咬着牙挺过来了!想让他冯保像条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死掉?想让他冯家绝后?没那么容易!
他眼中闪过一丝困兽犹斗般的狠戾凶光,将手中那串仿佛也沾染了不祥的沉香木佛珠,重重拍在坚硬的紫檀木案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值房里格外刺耳。
既然常规的、小心翼翼的暗查难以奏效,处处碰壁,反而打草惊蛇,引来更疯狂的报复,那么……或许,该用些更隐秘、更非常规、甚至更阴毒的手段了!画像和令牌的线索暂时断了,但“灰雀”一定还在宫中,像真正的雀鸟一样藏在某片屋檐下!王太监虽然死了,但他负责传递情报,必然有与他接头联络的上线和下线!翠儿被灭口,恰恰说明李太妃这条看似沉寂的线,火”的图案,与道教关联甚深……宫中早年,先帝崇道炼丹之时,那些往来频繁的道士、方士,那些被安排伺候他们的太监、宫女,是否还有侥幸活到今天的?是否还有人,在某个角落里,依旧记得些什么,或者……本身就藏着些什么?
一条条阴暗而决绝的思路,如同黑暗地底滋生的毒藤,在他心中飞快地蔓延、交织。他需要更多的手,更隐晦的渠道,更不起眼的角色,去挖掘这些深埋地下的、可能带着毒刺的线索。陈洪那边,陛下明面上是让他制衡、监视自己,但这老对头在宫中经营日久,耳目众多,未尝不能在某些方面,进行极其谨慎的、互相利用的信息交换?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受命在宫外调查,或许……可以设法传递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过去,看看能否换来一些宫外调查的进展?还有……他那些虽然在东厂清洗中被打压得七零八落,但或许还有残存势力、或者被他拿住致命把柄的旧日门下、对食(太监与宫女结成的挂名夫妻)……
一张更加隐秘、更加复杂、也必然更加危险的大网,在他冰冷的心中缓缓铺开。他知道,这很可能会触怒陛下天威——陛下最恨臣下结党营私、暗中串联;他也知道,这更可能引来“烛龙”更加疯狂和直接的剿杀。但他别无选择。坐以待毙是死,铤而走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冯保,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就在冯保凝神细思,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案面上划动,谋划着下一步更诡谲、也更危险的行动时,值房那扇厚重的、隔音良好的楠木门,被从外面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急促节奏地叩响了。
“笃、笃笃。”
“老祖宗,是奴婢,小德子。”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得极低、却依旧掩饰不住其中惊慌颤抖的声音,如同受惊的鹌鹑。
小德子。冯保眼神微动。这是他早年收的干儿子之一,人还算机灵,也有些胆色,但心思不算最深,所以冯保只将他安排在内官监当个不大不小的管事牌子,平时主要帮他打理一些隐秘的宫外产业,传递些不那么要紧的消息,算是埋在后宫众多耳目中不太起眼、却相对可靠的一颗钉子。此刻夜已深,他未经传唤突然来叩门,声音还如此惊恐……
冯保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上来。他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那副深如寒潭、难以揣测的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冰冷。
“进来。”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