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天塌下来了不成(2/2)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小德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闪身而入,又立刻反手将门关严、闩好。动作快得有些狼狈。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女相,此刻脸上却一丝血色也无,惨白如纸。一双平日里还算灵活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眼珠不安地转动着。额头上、鼻尖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晶亮的冷汗,连呼吸都紊乱不堪,胸口剧烈起伏。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冯保眉头紧紧锁起,心中不祥的阴云越来越重,但声音反而压得更低、更沉,带着一种惯常的、令人畏惧的威压,“出了什么事?仔细说!”
“老祖宗……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小德子“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光洁的金砖地面上,也顾不得膝盖疼痛,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他哆嗦着手,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掏出一个用最普通的靛青色粗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双手高举过头顶,呈到冯保面前。那双手颤抖得如此厉害,连带着那布包也在空中微微晃动。“这……这是刚才……不到一炷香前……有人……有人从奴婢住处门缝底下塞进来的!奴婢当时刚回屋,就看见这个……打开一看……里面……里面……”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度恐惧下牙齿打颤的声音。
冯保的心,随着小德子颤抖的声音和手中那个不起眼的布包,猛地向下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冰窟。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死死盯着那个布包,仿佛那里面藏着择人而噬的毒蛇。值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小德子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几息之后,冯保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布包。入手颇轻。靛青粗布是最寻常的市井之物,毫不起眼。他解开那简单的布结,里面露出一个同样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薄木匣子,看样式,像是市面上女子用来装些廉价胭脂水粉或针头线脑的普通妆奁盒,边角还有轻微的磨损。
冯保的指尖,触及那冰凉的木匣表面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定了定神,拇指按住匣盖边缘的铜扣,轻轻向上一拨。
“咔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在死寂的值房里清晰可闻。
匣盖弹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淡淡的、却瞬间刺激人鼻腔的古怪气味,随着匣盖的开启,弥漫开来。那气味混杂着一丝甜腥,一丝铁锈般的咸涩,还有一丝……类似药材腐败后的微臭。
冯保的瞳孔,在看清匣内之物的刹那,骤然收缩!收缩成针尖般大小!仿佛有两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和心脏,让他全身的血液在顷刻间冻结,又在下一瞬逆流冲上头顶!
木匣内,铺着一层刺目的、猩红色的绒布——那红色如此鲜艳,近乎不祥。绒布之上,赫然静静地躺着一截断指!
手指纤细,皮肤是养尊处优般的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看得出这是一双从未做过粗重活计、甚至可能备受呵护的手。然而,在指根处,却是一个参差不齐、血肉模糊、颜色已然发黑发紫的断口!皮肉翻卷,甚至能看见一点点森白的骨茬!显然,这根手指被人生生切断,已经有些时辰了,血液早已凝固,但那股残忍暴戾的气息,却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而这还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