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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灭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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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张大人的棋,才刚刚落下第一子。真正的较量,或许,从此刻才算真正开始。

夜色更深,细雨未停,反而下得绵密了些。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无边无际的雨幕中晕染开一片片模糊而迷离的光晕,仿佛无数只隐藏在黑暗中的、冰冷的眼睛,正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座古老都城的核心区域,注视着那座曾经属于中山王、如今挂着“钦差行辕”匾额的府邸,注视着其中那位刚刚抵达、便已身处漩涡中心的帝国重臣。

寂静中,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永无休止,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千年的秘密,也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而无情的风雨。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满了紫禁城巍峨的殿宇。无星无月,苍穹是一片沉郁的、化不开的深黑。重重宫阙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趴伏在大地上,只有檐角偶然反刍一点远处巡夜灯笼的微光,转瞬即逝。

司礼监值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豆大的灯焰在青铜灯盏里幽幽跳动,将昏黄的光晕勉强投射到紫檀木大案的一角,以及案后冯保那张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阴沉晦暗、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上。他独自坐着,身上那件象征内廷极高权位的深蓝色坐蟒袍,在昏暗光线下失去了白日的华彩,褶皱深深,如同干涸河床的龟裂,衬得他本就瘦削佝偻的身形,愈发像一尊被岁月和权欲风干了的木雕。手中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油光水亮的沉香木佛珠,指尖传来的却并非温润,而是一片冰凉的、粘腻的湿滑——那不是汗,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的寒意,混合着恐惧、焦虑,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自那夜寅时末,在澄碧亭下掘出那个要命的檀木密盒,呈上那幅诡异的御容画像、那枚神秘的“烛龙衔火”令牌、以及那卷用密语写就的绢帛,向陛下复命后,时间已经无声无息地流走了整整两日。这两日,他谨遵圣谕,明面上,雷厉风行地撤回了之前派往各宫各监、闹得鸡飞狗跳的大批搜查人手,恢复了宫中二十四衙门看似“正常”的运转秩序。洒扫的宫女依旧低着头快步走过宫道,各监司的太监依旧捧着文书往来穿梭,御膳房的烟火气依旧按时升起,仿佛前些日子那场席卷宫廷的血雨腥风、那些被拖走的身影、那些暗地里的刑求与死亡,都只是夏日午后的一个噩梦,阳光一出,便了无痕迹。

然而,只有冯保自己知道,这表面的“正常”之下,暗流是何等汹涌。他将全部残存的心力、所剩无几的可靠人手、以及这些年经营的全部隐秘渠道,都孤注一掷地投注到了陛下交代的、那三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上:追查那幅诡异画像的来历,弄清那枚令牌的底细,以及,找到那个如人间蒸发般的“灰雀”,或者至少,挖出“灰雀”可能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陛下将如此要命、如此隐秘的差事交给他,既是天恩浩荡,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或许能东山再起的机会;同时,也无异于一道悬在他头顶、不知何时就会落下的催命符。他比谁都清楚,在这深宫之中,恩宠与杀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他必须拿出成果,而且必须是实实在在、能触及“烛龙”阴谋核心的硬邦邦的成果,否则,陛下的耐心耗尽之日,就是他冯保步张诚后尘之时,甚至,下场可能更惨。

可是,进展……寥寥。

画像所用的熟宣、墨锭、颜料,他暗中请了内府几位早已荣休、口风极严的老供奉,借着“辨认古画”的名义悄悄看过。几位老眼昏花的老人摩挲半晌,对着灯光细瞧,最终也只能含糊地说,纸是上好的泾县熟宣,墨是徽州老胡开文的极品松烟,颜料也属上乘,但……这些都是市面上只要肯花大价钱就能买到的货色,并非宫中御用或特供,难以追查具体的流出渠道和购买之人。换言之,这条线,几乎等于断了。

那枚至关重要的蝴蝶玉佩,牵扯到已故的宁安公主,更是如同触摸烧红的烙铁。他只敢借着清查旧年内库损耗的由头,旁敲侧击地向几个早在宁安公主在世时就在其宫中伺候、如今已是老迈昏聩、在安乐堂等死的老宫人,拐弯抹角地打听。得到的回答要么是茫然摇头,说“公主首饰众多,老奴哪里记得清”;要么是语焉不详,说“似乎有那么一块蝴蝶样子的,公主戴过几次,后来就收起来了”。毕竟时过境迁近二十年,一块公主幼时的玩赏佩饰,实在难以在那些为生存苦苦挣扎的宫人记忆中留下多么深刻的烙印。这条线,同样如同陷入泥沼。

至于那枚最诡异、也似乎最关键的“烛龙衔火”令牌,冯保几乎动用了他在宫外残存的所有人脉。他派了几个绝对可靠、面目生疏的心腹太监,乔装改扮,以采购稀罕药材、查访前朝古物的名义,暗中寻访了京城多家信誉卓著的玉石铺、背景深厚的古董店、乃至一些只有圈内人才知晓的、见不得光的地下黑市。然而,结果同样令人沮丧。无人能确切说出那暗红色、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石料究竟是何物。有老匠人猜测或许是产自云南哀牢山深处或缅甸野人山的一种稀有朱砂玉,但色泽纹路又有些许不同;有人则说像是一种早已失传的、用特殊矿物混合烧制的“血玉”,但工艺不对。更诡异的是那图案,有懂行的老人端详良久,摇头说那“烛龙衔火”的纹样,线条古朴苍劲,带着明显的战国到汉代谶纬符印的风格,绝非本朝常见,但其雕刻手法,细看却又融合了些许中原石刻的韵味,古怪得紧。材质与纹路,似乎指向两个不同的源头,却又诡异地结合在一起。这条线,迷雾重重。

而最让冯保心头发毛、脊背生寒的,是昨日发生的那桩“意外”——李太妃宫中那个贴身宫女,翠儿,“失足”坠井了。

他暗中查过,那宫女名叫翠儿,入宫已有十五年,自小就在李太妃身边伺候,性子是出了名的胆小怕事,平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绝无可能与人结下需要灭口的生死大仇。李太妃“病重”移居西内后,她作为少数几个依旧跟随的贴身宫人,一直还算本分。可就在前夜,她莫名其妙地“失足”,掉进了钟粹宫后那口早已废弃多年、平日用石板盖着的枯井里。等次日清晨被其他粗使宫女发现时,人早已僵硬气绝。冯保得信后,立刻买通了当日当值的一个老仵作,让其借着验看“意外”伤亡的名义,仔细查验。那老仵作私下回报时,声音都在发抖,说翠儿脖颈侧面有不明显的淤痕,呈现手指扼压的形状,且颈椎有轻微错位,这绝不像是失足跌落时背部或后脑撞击井壁所能造成的,倒像是……被人从身后用胳膊勒住脖颈,奋力挣扎窒息后,再抛入井中!

灭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灭口!而且就在他冯保刚刚受命暗中调查、刚刚从李太妃宫中搜出密室之后不久!就在这号称戒备森严、实则暗流涌动的皇宫大内!对方的手段,如此干净利落,如此肆无忌惮,简直视宫规律法如无物!这不仅仅是在清除可能泄密的隐患,更像是在嘲笑着他冯保之前“掘地三尺”的徒劳无功,是在用一种冰冷残酷的方式警告他:这宫里,有些地方,有些人,你碰不得;有些线,你查不得!再查下去,下一个“失足”的,或许就不止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了。

那么,是谁杀了翠儿?是为了掩盖李太妃宫中所藏的、与永嘉郡王有关的那些旧信和法器的秘密?还是因为翠儿在长期服侍中,无意间窥探到了李太妃与外界、甚至与“烛龙”联系的某种蛛丝马迹?李太妃与永嘉郡王的母子关系,这本就是足以震动朝野的惊天秘闻,陛下已严令不得外泄。李太妃宫中藏有密室,内有道教法器和与永嘉郡王的旧信,这事目前除了陛下和他冯保,就只有那个被他派去具体搜查、事后已被他“妥善处理”掉的心腹小太监知晓。翠儿之死,究竟是针对李太妃这条已然浮出水面的线索,还是……根本就是冲着他冯保来的?是“灰雀”或者“烛龙”对他的又一次凌厉警告?

冯保感到一阵阵毛骨悚然,那寒意顺着尾椎骨爬满全身。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不慎掉进了巨大、无形蛛网的飞蛾,越是奋力挣扎,缠缚在身上的粘稠丝线就越多、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而那只隐藏在宫殿最深邃阴影里的蜘蛛,正用无数只冰冷的复眼,冷漠地注视着他在网中徒劳的扭动,或许正在计算着何时给予致命一击,又或许,只是享受着猎物垂死前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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