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暗流与新的棋局（1/2）

沈阳南郊的晨雾，被逐渐升起的日头驱散了几分，却依旧顽固地盘踞在低洼之处。陈生与林婉一路疾行，直到身后追兵的喧嚣彻底消失在河道拐弯处，两人才稍稍放缓了脚步，钻进一片半枯的玉米地深处。

肺叶像风箱一样拉扯着冰冷的空气，右臂的伤口在剧烈奔跑后更是阵阵刺痛。陈生靠在一株粗壮的玉米秸上，借着稀疏的秸秆遮挡，警惕地回望。林婉则迅速整理了一下被管道污水弄得狼狈不堪的衣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小块镜子和梳子，利落地将散乱的发髻重新绾好，又用湿巾仔细擦去脸上的泥点。动作从容，仿佛刚才的狼狈逃窜只是幻觉。

“还撑得住？”陈生瞥了她一眼，声音带着喘息后的沙哑。

“死不了。”林婉收起镜子，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初，“影佐故意放我们走，就是要看我们往哪儿去。他像一只蜘蛛，已经织好了网，就等我们这些飞虫撞上去。”她顿了顿，看向陈生，“陈先生，现在看来，‘霜冻计划’恐怕只是个引子。影佐真正想要的，或许是白教授本人，以及那份完整的、关于‘冰魄’低温特性的研究数据。他甚至可能……并不急于立刻抓到我们。”

陈生眉头紧锁：“猫鼠游戏。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但他却好像看得见我们。”

“这就是‘墨蛇’的可怕之处。”林婉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原名伊藤源藏，早年留学德国研习物理和化学，后来转入情报系统，是特高课里少有的技术型间谍。他擅长心理战，喜欢将对手一步步逼入绝境，在对方最绝望时给予致命一击，从中获取最大的情报价值。他盯上白教授，绝非偶然。”

“一个懂科学的日本间谍……”陈生咀嚼着这个信息，感到事态比预想的更严重，“难怪他对‘冰魄’的细节如此清楚。”

“所以，我们不能再按原计划行动了。”林婉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苏玥和白薇他们暂时安全，但影佐既然知道他们的存在，就一定有办法追踪。我们现在首要的，是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然后想办法摸清影佐的底牌，尤其是他身边那个内线。”

“落脚点？”陈生环顾四周，荒野连绵，最近的村落也显得遥不可及，“沈阳城里恐怕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去试试。”林婉犹豫了一下，似乎在下决心，“我一位故交，在城里‘北市场’一带开着一家古玩店，代号‘老墨’。他是我父亲的学生，为人可靠，而且对沈阳的地下脉络非常熟悉。只是……他性情有些孤僻，且厌恶军统中统之间的倾轧，未必愿意插手这事。”

陈生没有立刻答应，他脑子里全是苏玥留下的那张字条。“勿寻，自保”——这绝不符合苏玥的性格。若是平时，她必定会选择并肩作战，或是制定周密的接应计划。这简短的几个字，透着一种决绝的疏离，更像是一种警告。赵刚真的可靠吗？那个所谓的“关内口音”，是否暗示着赵刚早已出了问题？如果是这样，苏玥带着白薇父女和赵刚在一起，岂非羊入虎口？

“陈先生？”林婉见他神游天外，唤了一声。

陈生回过神，压下心中的不安：“好，先去你说的‘老墨’那里。但我们必须谨慎，不能直愣愣地闯过去。另外，我需要尽快设法联系上苏玥。”

“明白。”林婉点头，“北市场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反而容易隐藏。我们可以从这里分开，乔装一番，分别进城，减少目标。傍晚时分，在‘萃华楼’饭庄后巷碰头。”

陈生同意了这个方案。眼下孤立无援，只能先相信林婉。他最后看了一眼苏玥字条上娟秀的字迹，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些。然后，两人再次确认了方向，一前一后，融入了沈阳郊区苍茫的秋色之中。

与此同时，距离沈阳城十几里外的一个废弃砖窑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苏玥握着手枪，背靠着冰冷的窑壁，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风吹草动。白薇正细心地为父亲擦拭额头的冷汗，白教授的精神状态比昨日更差，寒毒侵蚀加上奔波劳顿，让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赵刚则蹲在窑口，不时探头向外张望，神情有些焦躁。

“苏姐，你说陈队和林小姐能安全脱身吗？”赵刚忍不住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玥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外面荒芜的土路：“陈生机敏，林婉对地形势熟，应该问题不大。现在担心也没用，我们得先确保白教授和妹妹的安全。”她的声音平静，但微微绷紧的肩膀线条泄露了内心的忧虑。

“那个影佐……听起来就不是善茬。”赵刚嘟囔着，“连咱们躲在哪儿他都猜得到，邪门得很。”

“所以才要格外小心。”苏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刚，“赵刚，你确定昨天侧翼发现的那些脚印，是关内口音的人留下的？有没有可能，是当地伪警察的巡逻队？”

赵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苏姐，我当时离得远，听得不太真切，但口音确实不像东北本地人，有点像……河南河北那边的调子。不过也可能是我听岔了。”

“希望是你听岔了。”苏玥淡淡说了一句，不再追问，心里却疑云更重。赵刚是哈尔滨本地人，对关内口音本不该如此敏感。他当时的汇报，过于笃定，反而显得刻意。而且，从修理厂出来到现在，赵刚几次提议更换藏身地点，理由都很充分，但总让人觉得他似乎在急于将大家带往某个方向。

“妹妹，喝水。”白薇将水壶递给苏玥，小姑娘虽然害怕，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苏玥接过水壶，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有姐姐在。”她看向白教授，“白先生，您的身体……”

“撑得住。”白教授摆摆手，声音虚弱，“苏小姐，不必挂心老朽。玥儿，你……要当心陈生那小子。他行事有时过于果敢，容易冲动。这次任务凶险，你们要互相扶持。”

“我知道，白先生。”苏玥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她何尝不想与陈生并肩，可那突如其来的“关内口音”和影佐精准的预判，让她不得不选择暂时分开。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试探。如果赵刚真的有问题，分开行动，对方的破绽更容易暴露。如果陈生那边也遭遇了不测……她不敢往下想。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苏玥站起身，“砖窑目标太大，不是久留之地。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地形，往西走大约五里地，有个叫‘三家子’的小村子，或许可以找个老乡家暂时落脚，打听一下城里的消息。”

赵刚立刻表示赞同：“对，这里确实不安全，得赶紧走。我刚才好像又听到远处有狗叫声，说不定是搜山的。”

苏玥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好东西，扶起白教授。一行人再次踏上未知的路途。这一次，苏玥走在了最后，她的目光不时扫过赵刚的背影，手中紧紧握着那支陈生留下的勃朗宁，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信任，在乱世谍影中，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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