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暗流与新的棋局（2/2）
沈阳城，北市场。
这里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茶馆、酒楼、戏园、妓院、当铺、古玩店鳞次栉比，喧闹嘈杂，充满了市井的活力，也隐藏着无数的秘密。陈生换上了一件从农户家买来的半新不旧的棉袍，头上戴了顶瓜皮帽，脸上抹了些尘土，看起来就像一个进城卖农产品的乡下小伙子。他按照林婉的指示，穿过熙攘的人群，七拐八绕，来到了位于一条僻静小巷深处的“墨斋”。
店铺门脸不大，黑漆的匾额上金字已有些剥落。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木料和淡淡的檀香混合的气味。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衫、戴着老花镜的瘦削老头，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着一方砚台。
陈生走进店内，轻轻咳嗽了一声。
老头头也不抬：“收东西还是买东西？收东西拿出去，买东西看标签。”
陈生按照林婉交代的暗语，低声道：“请问掌柜的，可有《金石录》？”
老头手中的放大镜顿了顿，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陈生身上打了个转：“《金石录》宋版难寻，明版倒有几套。客官要哪种？”
“明版虽好，却不及宋版精妙。鄙人受‘灰鹞’所托，前来寻一纸拓片。”
听到“灰鹞”二字，老头的眼神瞬间变了，锐利如刀，之前的暮气一扫而空。他放下放大镜，慢条斯理地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着陈生：“‘灰鹞’……好多年没人提这个代号了。你是她什么人？”
“同行者，暂避风雨。”陈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老头沉默片刻，转身朝里屋走去，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关门，进来吧。这风雨，怕是不小。”
陈生反手闩上门板，跟着老头进了里间。里间比外间更小，堆满了书籍和古董，仅容一桌一椅。老头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了书桌后：“老朽姓墨，单名一个渊字。林婉那丫头，许久不见，怎么想到来找我这老头子了？”
“出了点意外，修理厂据点暴露，影佐在等我们。”陈生言简意赅。
墨渊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影佐……那个‘墨蛇’？他居然亲自出马了。看来你们惹的麻烦不小。”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说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生将大致情形叙述了一遍，隐去了部分关键细节，只说与林婉分头进城，约定了碰头地点。他仔细观察着墨渊的反应，试图判断这位“故交”的真实态度。
墨渊听完，嗤笑一声：“林婉那丫头，还是这般作风，把人都往我这儿引。我这小庙，可容不下你们这些大菩萨。”话虽如此，他却站起身，从一个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一套干净的便服和一张地图，“换上吧，你这身太扎眼。城里现在查得严，尤其是车站、码头和进出城的主要路口。影佐既然存了心思要玩，肯定会布下天罗地网。”
“多谢墨先生。”陈生接过衣物。
“别急着谢。”墨渊摆摆手，指着地图上北市场附近的一个区域，“我这儿有个安全的去处，是我的一个弟子空着的屋子，就在前面胡同里。你们暂时可以藏身。但记住，不要随便外出，不要与人发生接触。我会帮你们留意城里的风声，尤其是关于白教授和那两个年轻人的消息。”
“两个年轻人？”陈生捕捉到这个词。
“林婉没告诉你吗？她还有两个手下，一男一女，前天就到了沈阳，一直在别处待命，准备接应你们。现在看来，恐怕也已经被影佐盯上了。”墨渊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们这趟浑水，越搅越大了。”
陈生心中一沉，林婉竟然还有隐藏的棋子？这女人，心机之深，远超他想象。他一方面庆幸可能有援手，另一方面又对林婉的不坦诚感到警惕。
“我明白了。多谢指点。”陈生穿上便服，感觉行动方便了不少。
“另外，”墨渊又递给他一小包药粉和一点钱，“药粉外敷，治你的伤。钱不多，省着点用。傍晚时分，我会去‘萃华楼’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尾巴。你们自己小心。”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陈先生，在这沈阳城，朋友和敌人，有时候只隔了一层窗户纸。林婉那丫头不简单，她接近你，恐怕另有所图。好自为之吧。”
陈生郑重道谢后，按照墨渊的指示，找到了那间隐蔽的小屋。屋子简陋但干净，足够容纳两人。他处理好伤口，换上便服，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思绪万千。影佐、内奸、失踪的苏玥、神秘的墨渊、还有林婉隐藏的部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他，必须在这迷局中找到那根关键的线头。
天色擦黑时，陈生悄然潜出，前往“萃华楼”。他提前勘察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才在后巷的阴影里等待。不多时，一个穿着旗袍、披着格子呢披肩的时髦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正是乔装后的林婉。她看起来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的优雅与干练。
“陈先生，看来我们都安全到达。”林婉微笑着打招呼，随即注意到陈生换了装束，“墨渊帮了你？”
“嗯。他还提到，你还有两个手下在沈阳待命。”陈生直视着林婉。
林婉略显意外，随即坦然道：“是的，一对夫妻，做情报传递和应急接应用的。我本打算在确认安全后再启用。墨渊倒是消息灵通。”她看着陈生，“看来，我们都需要对彼此更坦诚一些。现在，是不是该商量一下，怎么把苏玥他们找回来，并且对付影佐了？”
陈生点了点头，就在这昏暗的后巷里，两人开始低声交换信息，制定下一个冒险的计划。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街对面二楼的窗户后，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新的棋局，已然开始。而棋盘之外，真正的操盘手，或许还未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