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无声的界河（2/2）

就在这绝望的思绪几乎要将我吞噬时——

身后，床垫微微下沉。

他……靠过来了。

不是躺下，而是就坐在我身后的床沿，很近。

近到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微凉气息，和他目光落在我蜷缩背影上的实质重量。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碰我。

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存在感强烈得无法忽视。

而我，连哭泣的颤抖都要死死压抑住，只能让泪水更汹涌地、无声地浸透布料。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却比LOFT墙壁更厚的界河。

河里流淌的，是我无法言说的悲伤，和对他、对这一切、对我自己命运的，无望的质问。

【关祖视角 · 第三人称】

她没有睡。

关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尽管她的背影蜷缩得那么安静，呼吸似乎也调整得绵长，但一种更细微的、无法伪装的频率——

或许是肌肉过于刻意的放松，或许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极其淡的、咸涩的泪水的味道，

又或许只是他此刻被搅乱后异常敏锐的直觉——都在告诉他，她是醒着的。

并且，在哭。

无声地，隐忍地，将泪水全部交给了枕巾。

这个认知，让他原本就混乱躁郁的心绪，更加复杂难言。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肩头轮廓，看着那一小片被泪水浸成深色的枕巾痕迹在昏暗中缓慢扩大。

手腕上，药膏带来清凉的镇痛，纱布缠绕妥帖，

而那个Hello Kitty的傻笑，在黑暗中似乎还在隐隐发烫，灼烧着他的视网膜和神经。

她刚才那一系列举动带来的冲击尚未平息。

熟练到诡异的包扎，对暗格的知晓，那个铁皮盒子，还有最后那个平静到近乎抽离的“我要睡觉了”……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他极度不安，却又无法抗拒地想要深挖的真相：

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似乎与他有关，

与他可能“遗忘”的东西有关，甚至可能颠覆他现有的所有认知。

他应该立刻把她揪起来，用尽手段逼问，直到她吐出所有隐藏的真相。

这才是他一贯的风格，高效，冷酷，不留余地。

可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片被泪水浸湿的枕巾上。

可是她却在哭。

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不是歇斯底里，

而是这种沉默的、仿佛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的、浸透了无边悲伤的流泪。

为什么？

是因为他？

因为他刚才自残的举动？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比如，她口中那个“另一个世界”，或者她无法言说的“秘密”？

“疼的呀……”

她带着哭腔的质问，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和眼前这片无声的泪渍重叠。

烦躁感再次升腾，却似乎被那冰冷的悲伤中和，变成了一种更滞重、更陌生的东西，堵在胸口。

他忽然不想用暴力的方式去逼问了。

至少，不是现在。

他沉默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就在她身后，很近，却没有触碰。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瞬间更加僵硬，连那细微的颤抖都停滞了一瞬，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在害怕？

还是在抗拒？

他不再看她，而是垂下眼，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个可笑的创可贴。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过纱布的表面，抚过Hello Kitty光滑的印刷表面。

（她到底是谁？

或者说……“她们”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前所未有地清晰和迫切。

而伴随着这个疑问的，不再是单纯的掌控欲或破坏欲，

还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极细微的……

迟疑。

对她此刻悲伤的迟疑。

对她可能会被“逼问”这种方式真正伤害到的……一丝隐约的不适。

这感觉太陌生，陌生到让他感到警惕，却又无法立刻将其驱逐。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坐在她无声流泪的世界边缘，像一个迷路的守夜人，

看着眼前这片弥漫着悲伤与谜雾的黑暗，第一次感到手中的刀刃，不知该挥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