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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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话,他也不等崔敏回应,又往前挪了两步,膝盖擦过青砖时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去:“陛下!陛下!臣不想死!求您给罪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贾玷微微点了下头,手指停下敲击的动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朕倒是真有个差事可以给你,只是梁尚书,不知道您能不能瞧得上?”
命都快保不住了,谁还在乎这个。
梁淳一听这话,眼睛里头立刻亮起了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瞧得上!瞧得上!谢过陛下不杀之恩!”
话音未落,他又迫不及待地磕了几个头,额头撞在砖面上的声响比刚才还重了几分。
贾玷笑了,上身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戏谑:“乾清宫后院那儿,还缺个倒夜香的人。
梁大人,您能干得了这个活儿吗?”
话音落地,梁淳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张被抽走血液的白纸。
可还没等他开口,崔敏的笑声却先响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说不出的畅快:“梁淳啊梁淳,你以为他会给你什么好活路?这样的活路,你满意吗?哈哈哈哈!真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梁淳!”
下一个瞬间,梁淳咬紧了牙关,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
然后他把头深深埋下去,整个身子伏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闷闷地从地面传来:“罪臣谢主隆恩。”
崔敏的嘴唇像是被针线缝住,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脊背弓着,视线黏在那道匍匐于地的身影上——梁淳整个人贴紧了冰凉的金砖,肩胛骨在薄薄的官服下微微颤抖。
那张脸上浮动的神情,像一团被揉皱的纸,谁也看不清纸上究竟写着什么。
当然,也没谁真有闲心去辨认。
贾玷的嘴角扯出一声极轻的笑,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既不冷也不热。
他没有接着看崔敏,反倒先落了锤。
“来福。”
一个身影应声从队列里跨出,靴底碰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微臣在!”
贾玷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向崔敏,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送崔大人去午门。
替朕亲自送一送他。”
来福的拳头攥紧,抱拳的动作带着铁器碰撞的干脆。
他接旨的瞬间,手掌已经扣住了崔敏的胳膊,像拎一截朽木,单臂拖着人往外走。
崔敏的朝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像条被拽向案板的老狗,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梁淳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骨头里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整个人缓缓瘫软下去。
膝盖、手肘、胸膛——一层层贴向地面。
那人终究是他并肩站过许多年的同僚。
月下的酒盏,快马扬鞭时共同描摹过的锦绣前程,此刻都碎在午门的刀影里。
一个将走进宫墙深处,割断所有属于男人的念想;一个将走进刀光,割断所有属于活人的呼吸。
杀完这只鸡,贾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撞了几撞:“众爱卿。
今日回去,各拟一份关于六部尚书的折子,明日早朝,朕当众批阅。
诸位可有异议?”
脖颈上还残留着刀锋凉意的朝臣们,哪个还敢把异议两个字说出口?不要命的那个已经被拖去了午门。
想要命的,谁也不想变成第二个梁淳。
膝盖整齐地砸向地面,衣料窸窣声汇成一片潮水。
“陛下英明!”
“臣等谨遵陛下命令!”
贾玷鼻腔里“嗯”
了一声,袍袖拂动。
站在一旁的小柱子立刻拉长了声调,那声音像一根绷紧的弦,在大殿穹顶下甩开:“退朝!!!”
官员们像被浪头推着,一层层退出金銮殿。
殿门合拢时,那些窸窣的脚步声和细碎的耳语都被挡在了外面,只剩下空荡荡的光影在砖面上缓缓爬行。
梁淳自然有小柱子去安排,吩咐人直接送去内务府。
贾玷从龙椅上起身,却没有往暖阁的方向走。
他还剩下一件事要去办——那个他该称作妹妹的人。
贾元春一直被锁在宗人府里,没有他的口谕,谁也不敢动刑。
但真正让她暂时活得好好的原因,是盛明兰才刚生下孩子,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过问她。
毕竟贾老太太那张嘴一张,眼泪一掉,不管青红皂白就能跪到跟前又哭又嚎。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盛明兰就忍不住太阳穴突突地跳。
贾玷自然比谁都清楚自己枕边人的脾气。
他安静地迈开步子,朝宗人府的方向走去,靴底踩在宫道上,声响一下一下,沉而稳。
宗人府的大门终于在视线里拉近。
门前的石阶上,一个人影远远地看见了他,脚步立刻急促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迎了几步,喉头滚了两滚,声音压不住的激动:“陛下!微臣见过陛下!”
——那是阔别已久的兴儿,眼眶都泛着红。
贾玷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从喉咙深处漫上来。
他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兴儿的小臂,手上用了些力,把人从地上带起来。
“用不着这些虚礼。”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陕西那边,吃了不少苦吧。”
兴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替陛下办事,跑断腿也是应当的,谈不上辛苦。”
贾玷没接话,抬手在兴儿肩头拍了两下,力道沉甸甸的。”出息了,朕没看错你。”
话头一转,声音压低了半分,“永乐宫那位,这些日子怎么样?”
说到正事,兴儿脸上的笑收了收。”回陛下,这几日她安分得很,没闹出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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