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2/2)
在场众臣的目光先是被那一身脏污吸引——衣物已成碎布条挂在身上, ** 出新伤旧疤交叠的皮肤。
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人低头避开视线。
贾玷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托着腮,指节在扶手上轻敲出断续的节奏。
那声音不大,却像水滴落进油锅,让殿内的空气越发紧绷。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阶下两人,最后落在崔敏身上。
“崔敏,”
他开口,声调平静得像在问对方是否用过午膳,“朕还活着,你可失望?”
崔敏咧开满是血丝的嘴,牙缝里挤出声笑:“失望透顶。”
他挣了挣手腕上的铁链,铁环撞击发出哗啦声响:“那群废物,竟然没能把你弄死。
老子白养了他们这么多年。”
“大胆崔敏!”
小柱子尖细的嗓音骤然炸响,他跨步上前,手指几乎戳到崔敏鼻尖,“圣上面前,岂容你放肆!”
崔敏仰头大笑,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锁链都在抖:“哈哈哈哈——有趣,实在有趣。
你这个阉奴倒挺忠心。
只可惜,燕雀怎知鸿鹄所想?”
他收了笑,目光直直刺向高高在上的天子:“我已是将死之人,还犯得着跟敌人假惺惺的客套?”
小柱子气得脸上青筋暴起,正要再驳,却见贾玷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那只手落下时,小柱子立刻闭嘴退后。
龙椅上的皇帝换了个姿势,拿另一边手肘撑着下颌,仍是一副懒散模样。
他沉默片刻,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一记。
“你这话,倒也不算错。”
贾玷的声音慢悠悠的,“朕确实没打算饶你性命。”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凌厉起来。
“但这可以决定你怎么死。”
崔敏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连话都懒得再说。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贾玷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瑟瑟发抖的梁淳身上,又扫过殿中跪了一地的武将文臣。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
“虎贲将军。”
他唤道。
跪在人群最前方的将军脊背一僵,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
“将军认错的态度倒是痛快。”
贾玷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从容,“可惜啊……”
他拖长了尾音,视线扫过满殿低垂的头颅:“这一次,朕可不打算再被你们牵着鼻子走。”
“你们可以糊弄朕。
可以不把朕放在眼里。
朕大可以日后用本事替自己正名。”
他忽然坐直身体,龙椅上的金漆在烛火里一闪一闪。
“但你们,竟敢动朕的妻儿——还想夺走朕的天下。”
他猛然提高声调:“朕如何能忍?!”
殿中落针可闻。
“朕除了这个位子,还是别人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
贾玷的手指在椅扶手上敲出重音,“虎贲将军,你来告诉朕——”
“欺辱过朕妻儿的人,该当如何处置?”
虎贲将军浑身如筛糠般抖,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他伏在地上,喉头滚了几滚,终于挤出一句话:“回……回禀陛下……微臣以为……”
他闭了闭眼,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当斩。”
贾玷冷笑一声。
那层温和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来福。”
来福闻声出列,抱拳拱手:“微臣在。”
“陛下有何差遣?”
贾玷面上无波,眼底却凝着霜:“把牢里关的梁淳和崔敏,拖出来。”
来福深施一礼,转身大步而去。
靴底踏在殿砖上,一声一声由近及远。
一刻钟后,链条拖曳的声响再次从殿外传来。
众臣纷纷抬头,目光里掺杂着惊愕与恐惧——他们看到的,是两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乾清宫的青砖地上,方才那声沉闷的碰撞还散着余韵。
脊梁骨硬挺着的那人,脖颈倔强地拧向一侧,像一把晚秋里不肯折的枯枝。
匍匐在另一侧的影子却骤然矮了半截。
膝盖摩擦石面的声响尖锐刺耳,额头砸向地面——三声,沉闷的声响在空旷殿宇里回荡。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眉骨上方那片淤痕已经泛出青紫色泽,细细的血珠正从皮肤底下渗出来,沿着鼻梁的弧度缓缓滑下。
“那个……陛下!”
他嘴唇哆嗦着,话锋猛地一转:“不对!罪臣!罪臣愿意配合,求个从轻发落!”
龙椅上的人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像是春风拂过水面,却带着说不清的寒意。
他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才像话嘛。
指不定朕心情好些,你们这条命就能留下呢?”
跪在旁边的崔敏扭过头,看着那个伏在地上的身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混账东西!混账!”
他狠狠啐了一口,“像条狗似的苟且偷生,还不如痛痛快快赴死!”
梁淳猛地转过头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里带着嘶哑的颤音:“那是你!你在这个世上早就没了牵挂!你的儿孙早都死绝了,那些女人也跑得一个不剩!你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再说了,主谋是你,从中捞好处的人也是你!如今输了,你当然能摆出这副硬骨头的样子!可我呢?我从头到尾被你蒙在鼓里,到了这一步,难道连条活路都不能争取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