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2/2）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笑声和起哄声。

紧接着，各种手绢、荷包、甚至几枚铜钱都朝他扔了过来。

贾玷这下懂了，不再躲避，反而挺了挺胸膛，大大方方地任由那些小物件落在自己身上，偶尔还朝人群点点头。

他抬头往城墙上瞟了一眼，正好看见盛明兰站在那里，身边站着林黛玉。

盛明兰嘴角带着笑，姿态端庄得体，可她眼眶周围泛着的红，隔着这么远也瞒不过贾玷的眼。

而林黛玉就没那么多顾忌，直接抬起手臂朝他挥了挥，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贾玷朝她们的方向咧嘴一笑。

正午的太阳刺眼得很，他这一笑，白牙映着光，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暖意。

连城楼上的林黛玉都微微眯了眯眼，回过神来才收敛了表情。

一旁的盛明兰没看她，只是温声说了句：“回宫吧，陛下已经入城，后面还有的忙。”

一行人便又浩浩荡荡地退下城楼，往大明宫的方向去了。

等贾玷回到宫里，等着他是一场接风宴。

这场宴席办得不声张，却该来的人都来了。

贾氏家族中说得上话的长辈们坐在前排，林如海和四大家族的人围在旁边，朝中的重臣们端着酒杯互相寒暄，盛家一家老小也坐在角落里。

林黛玉私下跟人解释过，说陛下刚打了胜仗回来，走了一路辛苦了，算是家宴，庆祝一下，既不算铺张，也显得体贴。

宴席上还真有人想挑刺，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周围的议论声给压了下去。

那人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盛明兰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目光扫过全场，脸上神色始终没有变过。

# 贾玷踏入宫门时，掌心的朱红门环还带着微凉的触感。

视线扫过廊下的身影，喉间溢出一声轻叹——这场景倒比御案上堆积的奏疏更让他舒心。

可那点愉悦刚漫上眉梢，就被心口隐约的抽痛截断了。

林黛玉和盛明兰同年出生，一个还能歪在软榻上拈着帕子笑闹，偶尔对着落花蹙眉，写些“愁绪满怀无释处”

的句子；另一个却已经替他梳理着后宫琐碎的册子，连鬓边簪子的角度都透着分寸。

是自己的手，把明兰推到了这个位置。

晚宴上没人敢劝他的酒，三巡过后脚下依然稳当。

他陪着盛明兰往坤宁宫走，月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寝殿里那孩子已经蜷在被褥间睡沉了，他们隔着窗棂远远看了一眼——窗纸透出的烛光昏黄，模糊了小孩蜷缩的轮廓。

回到内殿，盛明兰的手抵住他的胸口。”陛下，夜里宿在这儿，朝臣们要说闲话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贾玷没答话，手指勾住她外袍的系带，往下一扯。

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里，他把脸埋进她颈侧的发间。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皮肤上，话语带着几分醉意：“朕不管这个。”

手掌扣住她的腰，“朕想你，想到骨头缝里都疼。”

盛明兰耳根烧起来，指尖掐进他袖口的刺绣花纹里。”陛下……您、您这是……”

后半截话被他的目光堵住了。

那双眼睛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沉，像深井，映着她微微发颤的面孔。

“嗯？”

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朕的明儿，半点都没想朕？”

她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身子软下来，陷进他臂弯里。

帐幔垂落时带起一阵风，烛芯爆出几 ** 星。

天色未亮，贾玷就醒了。

身侧的人还蜷在被中，呼吸绵长。

他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唇触到的皮肤带着晨间的微凉。

翻身下床时，铜盆里的水泛着粼光，倒映他拉整衣领的动作。

早朝的大殿空旷，阳光斜照进门槛，在地砖上切出一道明暗界线。

他扫视阶下，那些垂着的头、掩在笏板后的脸，都像被晨露打湿的叶子。

刚刚打了胜仗，威势正盛，六部尚书的 ** 还在大理寺的冰窖里——那日宫变，没人逼他们带兵进大明宫，刀剑是自己握的，命也是自己丢的。

但今日，他不打算让这事就这么揭过去。

“诸位爱卿，”

他开口时，指尖敲了敲龙椅扶手上的金漆，“今日竟无一事要奏？”

殿内静得能听见梁柱间风穿过的轻响。

那群人把腰弯得更低了，有几个文官额角沁出细汗。

贾玷的目光从最左边的武英殿大学士脸上滑过去，掠过翰林院掌院学士的须发，落在户部侍郎微微发颤的手指上。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怎么？”

那声笑在空旷的大殿里带出回声，“众爱卿果真瞧不出任何不妥？”

尾音那个“嗯”

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从最前面的枢密使身上荡开，传到末排的御史台时，已经有人膝盖发软。

殿中只有一个人抬起头。

盛长柏的脊背笔直，目光越过笏板，与龙椅上的视线撞在一起。

殿内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两道目光短暂相接。

那人朝他极轻地颔首，几乎让人以为不过是脖颈微微调整了角度。

他捏紧手里的笏板，朝侧方移了一小步，鞋底与石砖摩擦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陛下！”

声音穿透了大殿的空气。”臣有要事呈报。”

贾玷的袖口随着抬臂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手腕。”说。”

一个字掷地有声。

盛长柏将腹稿铺展开来，语句落地时像石子砸进水面。”六部尚书之位空悬至今，已成毒瘤。

那些旧部的门生故吏，像藤蔓缠住每一处官署。

明面上各司其职，暗地里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