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移交给联邦拘留中心!(2/2)
格温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就是一个字。但林恩看著那个「好」字看了好几秒,觉得它比之前那些带刺的、带调侃的、带距离感的消息都更接近什么。接近什么他说不上来,但总之是更接近了。
迈尔斯在副驾驶上侧过头来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头转回去了。但林恩看见了他嘴角那个弧度和从鼻子里挤出来的那半口气,那是一种「我什么都看见了但我决定假装没看见」的、属于年轻人特有的那种不彻底的、藏不住的不经意。
「你笑什么?」林恩问。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面部肌肉的不自主收缩。」迈尔斯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医学上叫肌束颤动。跟笑没关系。」
林恩没再问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看著前方那条笔直的、通往北方的公路。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的边缘,从一个完整的圆形变成了半圆,又从半圆变成了一条细细的、橘红色的线,最后那根线也断了,散成了一片铺在天边的、由深到浅的光。天空的颜色从车顶的深紫色渐变到地平线的橘红色,像一块被谁用巨大的画笔涂抹过的画布,笔触粗糙但颜色准确。
他开了很久。
迈尔斯在副驾驶上又睡著了,这次睡得更沉,头歪向林恩这一侧,嘴巴张得更大了,呼吸声更重,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哨子一样的鼾声。林恩没有叫醒他。他用余光看了迈尔斯一眼,这个二十七岁的、戴眼镜的、会西班牙语、会破解加密数据包、在被三个变种人包围的情况下还能开电脑查卫星图像的年轻人,现在像一个在长途大巴上睡过了站的大学生,毫无防备,毫无攻击性,连眼镜歪了都不知道。
后座的安赫尔也睡著了,但他的睡姿不一样。他的身体是蜷缩著的,膝盖收在胸前,两只手塞在大腿和腹部之间,头低著,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这种睡姿林恩见过,在一些被从长期压迫的环境中解救出来的人身上,他们的身体会在安全的环境中本能地缩成一团,像一个还在子宫里的胎儿。那不是舒服,那是身体在告诉意识—你还没有完全相信你已经安全了。
安赫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半个吃剩的三明治也吃完了。包三明治的纸巾被整齐地叠成了一个方块,放在座椅扶手上,像他小时候被人教过「吃完了要把东西收拾干净」并且
这个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夜彻底黑了之后,高速公路变成了两条光带。白色的车道线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两条发光的蛇,一左一右,蜿蜒著往前爬。对面车道的车灯像一串流动的星星,从远方慢慢靠近,变成刺目的白光,然后呼啸著从旁边擦过去,再变成后视镜里两团越来越小的红色光点。
林恩的右眼开始跳了。不是那种不吉利的、迷信的跳,是肌肉疲劳导致的眼轮匝肌不自主收缩。他用食指按了按眼角,没停,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停。他放弃了,让它跳。
手机又震了。
不是格温,是德雷克。
到哪了?
林恩回:刚过俄克拉荷马城。大概还要开七个小时。
德雷克:不急。明天早上到也行。上面已经知道结果了,很满意。韦恩在医院,情况稳定。卢卡斯已经移交给了联邦拘留中心,安赫尔的事我还在协调,暂时先按证人保护走。你回来之后先交装备和报告,别的不用管。
林恩看著「报告」这个词,右眼跳得更厉害了。
他打了一个字:好。
德雷克:对了,玛乔丽那边我查了。她没问题。她只是被利用了。那个介绍维多利亚给她的人,用的是假身份,现在已经查不到任何活动痕迹了。你回来之后这件事就不归你管了,上面会有人接手。
林恩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锁了屏。
玛乔丽。维多利亚。餐厅。酒。珍珠耳钉。文学史。波德莱尔。哥大附近的那个小酒馆。
那个女人真正的名字叫奇拉。
她现在正坐在客人的车里,在墨国的某条路上往南走,准备用另一个名字、另一副面孔、另一种口音、另一套衣服,在另一个城市重新出现,重新开始。
林恩把油门踩深了一点。车速表的指针从七十爬到了八十,从八十爬到了八十五。公路两侧的黑暗在加速往后退,像一匹被惊动的黑色马群在狂奔。
凌晨两点多,他们进了阿肯色。
林恩终于撑不住了。不是因为困,是因为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出现对焦不准的现象他看著前方的车灯,车灯的边缘会有一圈淡淡的、彩色的光晕,那是角膜干燥的表现。他在小石城北边的一个加油站停了车,叫醒了迈尔斯。
「你来开。」林恩说。
迈尔斯醒了,看著林恩的脸,没有多问,从副驾驶下来,绕到驾驶座。林恩坐到副驾
驶上,座椅放倒了一半,头靠在头枕上,闭上眼睛。座椅上有迈尔斯的体温,温暖中带著一点咖啡渍的味道和某种洗衣液淡淡的香气。
迈尔斯开得不快,但很稳。他加速和刹车都比林恩更柔和,换挡的时候离合器踩得比较深,几乎没有顿挫感。林恩闭著眼睛,听著发动机转速的变化,听著轮胎在路面上滚动的声响,听著迈尔斯偶尔自言自语地对著导航说一句「这里应该往左吗」然后自己回答「对,往左」。
他在这种声音里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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