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六零章 三关（五）（1/2）
不得不说，平靖关关隘守军是颇为狡猾的。他们虽然看上去一直陷于被动挨打的境地，但他们有自己的谋划和手段。
此番为了防守平靖关其实配备了火炮四十多门，那已经是一座关隘所能装备的极大数量的火炮了。寻常一座大的城池，也不过配备十几门火炮而已。为了防守平靖关，一下子配备如此数量的重炮，那已经是整个刘宋西进救援大军拥有的火炮数的两成之数。
事实上，赵伦之此番率宋军西进增援，所携带的重炮也不过两百门而已。眼下一半的火炮都在三关。负责三关防守的主将张邵则将近一半的火炮给了平靖关。
宋军宁愿将如此数量的重炮摆在此处拒敌，便是一种坚守到底，决战到底，将东府军死死的堵在这里的想法。
守关的宋军知道东府军的炮火射程远精度高，所以，从一开始，他们便隐藏了部分火炮的数量。昨日他们曾以三十余门火炮发起炮击，便是要让东府军觉得，关隘中的火炮只有三十余门。但其实剩下的十多门全新迭代的重炮被他们藏在了关隘最远端隐藏了起来。那是他们的奇兵。
刘裕铸造的重炮一直被戏称为铁疙瘩，那是因为冶造的技术和工艺一直没有突破。火药的配比也一直没有精进。所以刘裕不得不让筑炮工坊对重炮加粗加厚，用粗笨的手段来加强重炮的射程和威力。但刘裕从未放弃过寻找火器迭代的努力。
这些年来，他招募了大量的工匠和能人异士，在这件事上投入了不少的资源，既是希望火器和火药的钻研能够有所精进。
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半年之前，一切有了突破。先是火药的颗粒化完成，让刘宋军队的火药威力大增。在配比和精度难以提高的情形下，颗粒化无疑是大大增加火药威力的里程碑。粉末状的火药有很多缺点，比如容易受潮，性质不稳定，燃烧不充分而威力不足。颗粒化之后完美的解决了这些缺点，威力以倍数暴增。
令人无奈的是，将火药颗粒化的契机恰恰是东府军发射的炮弹中的哑弹被拆除之后的发现。他们发现东府军火炮炮弹之中的火药都是如米粒大小的颗粒状火药，于是便研究了此事，这才取得了突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东府军之前和刘裕的兵马没有过交手。对火器火药的保密工作更是做到了极致，所以刘裕一直希望能够窃取这些机密都没能得手。但是去年正式讨伐刘裕之后，这些秘密便难以保住了。出现哑弹这种事情不可避免，哪怕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概率也会发生。被对手知晓并且模仿便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正因如此，刘裕军中的火器其实已经威力大增。火药的改进之后的新型弹药在去年冬天才开始普及，在此之前那些之前制造的弹药还是主力。哪怕是东府军西进大军在豫州遭遇的敌人用的也是之前的弹药。但此次赵伦之西进大军携带的颗粒化之后的弹药已经达到了五六成左右。
除了火药之外，刘宋的冶炼铸造技术也有了突破。一切源于偶然，工匠们的失误导致了将某种泥土倾倒到了炉子里，结果练出来的钢铁获得韧性和强度都远超之前。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虽然很低，但事实上许多科学上的发现都源于这种偶然。只能说刘裕的位面之子的光环或许发力了，总之他们在去年秋天便能够冶炼出强度韧性远远超过之前的铸炮钢铁了。
只不过，这几年刘裕最缺的便是钢铁。民间连砍刀铁叉甚至菜刀都被收缴熔炼了。之前铸出来的炮分派各军作战，总不至于全部返炉重造。于是这几个月来新铸的火炮不过百余门。其中过半装备建康，剩下数十门尽数交付赵伦之军中。赵伦之知道三关的重要性，拨付二十五门至三关防线，平靖关安置了十余门在此。
在双方展开炮火互轰之时，东府军的前置五十余门火炮本来占据绝对的火力和数量的优势。按照战前的估算，对方的火炮也不过三十余门，所以倒也不虚。但那十余门火炮在关隘远端的洞窟之中被推出，架设在了隐蔽的十余座炮台之上。并且用上的是火药威力非同小可的炮弹。
东府军炮兵在炮火互相攻击的时候感到了不对劲。对方突然暴起的一轮火力打击的威力巨大，之前三四丈的范围之外对方的炮弹威力顿减，破片和气浪都已经难以伤人。但是突然间三丈开外，破片穿甲，甚至将搭建的重炮周围的工事墙掀飞。这根本超出了他们之前的认知。
要知道，这些炮手都是极为敏感的，天天捣鼓火炮和炮弹，对于爆炸的威力感知极为敏锐。哪怕只是听着爆炸的声音的不同，也能感觉异样。这般明显的威力变化，自然立刻意识到了。
但即便如此，情况已经变得不可收拾。东府军炮兵原本在对轰之中已经摧毁了对方十几门重炮，己方只被击中五六门，处于完全的碾压状态。照此发展，只需付出十余门的重炮的损失便可将对方的火力点全部摧毁。然而，对方新式火炮在远端三里之外炮台上的连续轰炸，造成了东府军炮兵的大量伤亡。
当瞭望手捕捉到了对方远端树枝掩护之处的十余门重炮的位置之后，东府军前置炮兵已经损失了二十多门重炮和二百多名操炮手。
东府军炮手们发起了反击，集中火力对远端敌军重炮狂轰滥炸。李荣得知战场情形之后，更是迅速命令重炮后队五十余门火炮即刻向前增援。但炮兵开拔哪有那么容易，要搬运装载骡马拉动，有时候甚至要临时搭建木吊车进行。
两炷香时间之后，后续的炮兵甚至还没有完成装车，前方的火炮对轰却已经结束。
东府军前置火炮阵地上一片狼藉，阵亡炮手和火炮的残骸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地面上全是血迹和乱石坑洞。
一共五十三门重炮组成的炮兵前队，还剩下的重炮只有二十七门。其余的重炮和炮手都已经支离破碎或受伤。重炮操炮手以十人到十二人为一队，光是照此计算，死伤便超过了三百多人。算上其他炮组的死伤，数量超过五百。
对方关隘中的火力点全部被清除，四十五门敌军重炮被全部摧毁，包括对方远端的十余门新式重炮。但即便如此，李荣还是痛心疾首，后悔不迭。没想到一着不慎，中了对方的手段。那十余门隐藏的火炮威力巨大，甚至打击的精度也很高。正是被他们偷袭了一轮，导致了这场本来代价甚小的正面对狙最终只是惨胜收场。
一个时辰后，后方五十余门重炮战场，进入了阵地。李荣咬牙切齿的下达了无差别轰击的命令。刹那间，八十多门火炮开始疯狂向着关隘上下进行轰击。炮弹密集如骤雨一般，将整个关隘上下轰的烟尘滚滚，火光冲天。
轰炸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消耗了近两千发炮弹。最终还是诸葛侃提醒李荣，这种长时间的轰炸对重炮和炮手们不利，而且关隘上空全是烟尘，已经不是有目的的轰炸，看不清关隘中的状况了，不宜再继续进行下去。李荣这才下令停止轰击。
隘口之外前营之中，一具具操炮手血糊糊的尸体放置在空地上。他们中的许多人面目全非，肢体破碎。收尸的老兵们正在为他们整理身体。其中一些人更需要拼凑肢体才能得到完整的尸首。但被炮弹轰击之后的肢体又怎能得到完全的完整，在炮弹爆炸的那一瞬，许多血肉便化为了齑粉，根本找不全。所以，只能尽力而为了。
李荣赶回前营的时候，正看到李徽站在那些尸首前沉吟。李荣快步上前便要跪倒谢罪，还没开口，李徽便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摆手制止。
“李荣，这不是你的错。打仗死人，没什么好说的。关隘中的火力已经肃清，你已经达到了此战的目标。不必自责。”
“可是主公，我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损失如此巨大。死了这么多兄弟。他们可都是极为珍贵的操炮手啊，培养这些人，花费了多少心血。是我考虑不周，自己拿主意，激进行事。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原领罚。”李荣哀声道。
李徽摆摆手道：“确实可惜。一名优秀的操炮手，起码需要数年的培养。他们死在这种情形下，确实有些难以接受。但这不是你的错，就连我也没料到他们已经有了威力巨大精准度如此之高的重炮。我们情报不足，他们利用了这一点，所以我们吃了亏。这么看来，这些兄弟的死是很有价值的，我们知道了这些情报，便是他们拿命换来的。”
李荣长叹一声，沉默不语。
李徽道：“此事不怪你，身为主帅，也不必为了此事影响心情。你需考虑下一步的战斗。当然，此战也提醒了我们，刘宋兵马绝非等闲之辈，往后行事，更要考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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