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陆守诚的女儿还在长大(1/2)
纸女儿每长一岁,儿科病房便多熄一盏灯。
空牌位上的第一笔落完,陆青禾的手腕先变粗了一圈。
她原本十岁上下的纸身向上拔高,裙摆停在膝盖,露出细长小腿。贴在皮肤下的灯点一颗接一颗亮起,主殿墙上的江陵地图也跟着跳出红光。
第三医院儿科,七号床生命灯熄灭。
城南妇幼,十二号床生命灯熄灭。
两道急促呼叫通过主接口撞进大殿。
“孩子心率掉到四十!”
“血氧还在降,叫医生!”
陆青禾长到十二岁。
她低头看着抱住自己的陆守诚,眼神越过他的脸,落到那身破旧庙祝衣上。
“松手。”
陆守诚以为她没认清,急忙抬起旧木梳。
“青禾,是爹。”
纸女孩抓住他的手腕。
十二岁的手比刚才大了一截,指甲也长出来。她把陆守诚的手从腰间掰开,动作里没有半点迟疑。
“庙祝不得碰神身。”
陆守诚向后退了两步。
“你刚叫我爸。”
“纸灯借声。与我无关。”
她说话时,嗓音还在变。
空牌位又落一笔。
十三岁。
十四岁。
主殿衣架上的旧城隍服一件件贴向她。先是女学生外套,再是成年人的黑袍。每套衣服刚落到身上便被新长出的骨架撑裂,碎布堆在脚边。
墙面地图连续亮起十二处儿科点位。
叶小满扑到供桌前,想用七齿钥匙卡住牌位底座。钥匙刚塞进缝里,十二道孩子的哭声便从锁孔冲出来,震得她手指发麻。
“外公,她到底几岁?”
陆守诚还盯着女儿。
“七岁。”
“她死的时候。”
“七岁。”
“那她现在这些年从哪儿来的?”
陆守诚张着嘴,没能答出声。
叶小满把钥匙拔出来,锁孔里跟着掉出一张张生日签。八岁、九岁、十岁,一直排到十六岁。每张签背面都写着一名陌生孩子的姓名和被取走的天数。
有的少三个月。
有的少两年。
十六岁那张生日签还在吃墨,背后同时浮出二百多个名字。
“她七岁以后没有自己的日子。”叶小满把签纸摔到陆守诚脚下,“你给她过的每个生日,都从别人的孩子身上剪。”
“我只供香。”
“香从哪儿来?”
陆守诚不再说话。
夜市卖出去的寿数、家属送进庙的愿、纸城收走的名字,最后都从供桌底下经过。陆守诚每天梳头压住抽寿,却也每天让青禾继续留在空位旁。
十五岁的陆青禾抬起手。
满殿纸香朝她掌心聚拢,捏出一枚城隍令。令牌没有写名字,只刻着代行两个字。
秦照夜拔刀切断最近的香线。
陆青禾转头看她。
“擅闯内庙,收押。”
城隍令向下一压。
秦照夜脚边地砖翻起,四根棺材钉从下方射出。林烬用黑刀鞘扫开两根,纸甲挡住第三根,第四根擦过秦照夜小腿,带出一道血口。
“她开始接神位的判断。”陈不器压着善功簿,“再长一岁,可能就能调用主接口。”
“怎么让她停?”秦照夜问。
“找七岁那一层。”林烬看着陆青禾脚边的碎衣,“八岁以后都是别人替她活的。把后面的掀掉。”
陆守诚猛地转头。
“掀掉,她会散。”
“先让她自己说。”
“她七岁时已经死了!”
“所以你更没资格替十六岁的她说话。”
陆守诚挡到女儿前面。
陆青禾已经比他高了。她垂眼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庙祝,没有认出父亲,也没有推开,只把城隍令架在他肩上。
“护驾有功。”
陆守诚肩膀被令牌压弯。
林烬没有上前抢人。
“她七岁前最后留下什么?”
陆守诚咬紧牙。
“衣服,鞋,药碗。”
“她自己做的东西。”
“没有。”
叶小满弯腰捡起旧木梳。
梳柄中间有一道很细的夹层。她用学生剪刀撬开,里面掉出一根卷紧的竹签。
竹签上粘着三片褪色纸叶。
是一只没做完的纸风车。
叶小满将风车举起来。
“这是什么?”
陆守诚脸上的皱纹抽动了一下。
“她病前做的。”
“为什么藏梳子里?”
“少一片叶。她让我补。”
“补了吗?”
“第二天她发热,第三天就没了。”
陆守诚把青禾扎成纸身后,补过眼睛,补过手脚,补过十年长发。那只少了一片叶的风车却一直藏在梳柄里。
林烬伸手。
“给我。”
陆守诚先去抢。
叶小满后撤半步,把风车递到林烬手中。
“她做的,让她认。”
陆守诚的手停在空中。
“你站哪边?”
叶小满看着满地生日签。
“站活着的孩子这边。也站青禾姑姑自己那边。”
秦照夜已经蹲到主接口前。
她拔下城市网络线,将外勤通讯器接上去。通讯器先冒出一股焦味,随后传来顾承锋断续的声音。
“内城……还活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