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换法(1/1)
第二天一早,苏晚到铺子之后先去了后巷。
她在后门内侧又加了一道木杠子,横着顶在门板中间,跟原来那道上下错开。两根木杠子一上一下,从外面拨门栓的难度大了不少。她又把后门框上那道旧划痕用砂纸磨平了,重新上了一层桐油,让门框表面变得光滑,如果有人再用薄铁片拨门栓,会打滑。
做完这些她绕回前门,卸门板开始做生意。上午照常来了几个客人,她照常递货收钱。中午过后掮客男人来了,苏晚把他叫到柜台旁边,压低声音说:“上次让你打听的那个人,帮我再细问一下——他住客栈的房钱是谁付的,是住进来之后自己付的,还是提前有人替他付了。另外,他白天出去的时候往哪个方向走,回来的时候手上有没有拎东西。”
掮客男人点了点头,说:“我这两天去茶摊坐坐,跟老板多聊几句。”他拎着草纸走了。
下午苏晚给老头那边递了个口信,让取货的人今天别来,改成明天一早来拿。她想把交接的时间挪一挪,看看换时间之后那个人还能不能踩准。口信是让吴婶带过去的——吴婶从老铺子那边过来交接的时候,苏晚让她绕一段路去城北老头摊子上说一声,只说“明天货提前备好,早上来拿”,别的不用多说。吴婶应了一声去了。
傍晚收铺之后苏晚没有直接回住处,先绕到城东槐树巷外面走了一圈。她没有靠近客栈,只是从巷口经过,扫了一眼那串挂在灯笼续往前走,经过茶摊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茶摊老板正在收摊,两张桌子摞在墙边,没有客人。
她回到孙家巷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推门进屋,把炭盆点上,坐在桌边把今天做的事捋了一遍:后门加了一道杠子,门框磨平上了油,交接时间改了,掮客男人去打听付房钱的事。这几件事分开做,每一件都不大,但合在一起能把那个人之前摸到的规律打乱。他之前踩准了后巷的动静和取货的时间,现在这两样都变了,他得重新摸。
第二天早上取货的人提前来了,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时辰。苏晚把备好的货从后门递出去,交接完就把后门重新锁上。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比平时快。她回到柜台后面继续做生意。
上午十点左右,掮客男人来了,这次他进门之后没有买东西,直接走到柜台前面,压低声音说:“打听清楚了。那个人的房钱是住进来之前就付好的,一次付了半个月,付钱的人不是他本人,是个跑腿的,没有留名。茶摊老板说那个人每天上午出门,午后回来,回来的时候有时拎东西有时空手。但昨天他下午才出门,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手里拎着一只布袋。”
苏晚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房钱是提前付的,说明有人安排好了一切。那个人每天上午出门午后回来,规律稳定,但昨天改成了下午出门天黑回来。这个变化跟苏晚改取货时间撞在了同一天——她昨天早上跟吴婶说的改时间,下午那个人就改了出行时间。这说明那个人一直在盯着取货的点,发现时间没对上,就调整了自己的行动。
她说:“他今天出去了没有?”
掮客男人说:“我过来之前路过客栈门口看了一眼,那个‘陈’字木牌还挂着,但客栈老板在门口扫地,说住那间房的客人今天一早退了房。”
苏晚的手在柜台上停了一下。退房了——那个人今天早上退房走了。他昨天下午出门,天黑才回来,今天一早就退了房。这不像是在城里长待,更像是在她这条线上踩完最后一个点之后收尾走人。
掮客男人走了之后,苏晚坐在柜台后面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这个人踩了她的后巷,翻了她的后院,留了半张草纸,在城北老铺子门口看过,在周记布庄门口停过,住了七八天之后退房走了。他来的时候静悄悄的,走的时候也静悄悄的。但他留下的那些痕迹还在——后巷的拖痕、老铺子门口的人影、茶摊上的打听、半张草纸。
傍晚收铺之后她去了城北老头的摊子。老头听完之后把手里那只糖画做完,搁在架子上,然后说:“走了就好。他要是继续在城里待着,我这边也得跟着挪窝。走了说明他该摸的摸完了,回去交差了。”
苏晚问:“他摸这些做什么?”
老头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摸的是线,不是货。后巷翻东西没拿货,摊子上丢的是纸不是钱,客栈里付房钱不留名。这些东西都说明他在找东西,或者找一条路。找完了就走,说明他已经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苏晚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转身往孙家巷走。走到城南那条街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街的周记布庄,门已经关了,门口的灯笼亮着。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屋里她坐在桌边,把抽屉里那些东西拿出来摊在桌上:木簪、印章、契书、铜牌、几张纸条、半张草纸。她把这些东西看了一遍,又一件一件收回去。那个人走了,但他留下的半张草纸还在她手里。她不知道这张纸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后会跟谁交差、说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这条线上多了一个被人摸过的痕迹,而这个痕迹暂时还留在城里,没有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