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残剑老仙（1/2）

暗道在黑暗中向下延伸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空气里的潮湿霉味缓缓褪去，取而代之是一股干枯、沉敛，如同深埋万古剑冢一般的苍老气息，仿佛踏入了一座早已封尘的古墓。

沈青衣指尖浮起一缕银白剑意，微光不远，仅仅照亮身前数尺。

两侧岩壁之上一道道诡谲图腾自光晕边缘一闪而逝，模糊难辨，越往深处走，周遭岩层的年代便越是悠远。

走在最前方的凌风脚步骤然顿住。

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于暗道尽头愈发清晰。

没有滔天杀机，亦无磅礴威压，可这股气息如一口断锋残剑，锋芒早已被岁月磨尽，剑骨却依旧不肯朽灭。

就是这一缕气息，引得凌风丹田之内的太极剑魂微微震颤，共鸣的脉动，竟和他当初在问道宫古台参悟总纲残篇之时，隐隐相通。

“前面有人。”

凌风压低声音，话音轻得几乎融在黑暗里。

沈青衣当即收拢指尖剑意，不再泄露微光，银纹长剑悄然横于身前，与凌风并肩而立，戒备向前。

沐清倚靠着冰冷岩壁，此刻真元耗尽，再无力引动地脉，只能凝神望向暗道深处那片沉沉暗影。

暗道再往前三丈，豁然铺开一间穹顶低矮的石窟。

石窟比先前那间废弃石室稍广，只是顶部弧度压得极低，几处穹岩几乎垂落触地。四壁密密麻麻，尽数刻满剑痕。

一道道剑迹纵横交错，笔意和凌风此前在地宫寻到云峰剑老留下的刻痕同源，可这里的剑痕仓促、狂乱，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念，像是刻剑之人在极短岁月之中，一遍一遍疯狂印证心中剑道。

石窟最深处，数条粗若手臂的暗红锁链自穹顶垂落，链身流转细密符文，禁制至今未曾熄灭。

锁链穿肩胛、锁双臂、缠双膝，将一道枯瘦身影牢牢钉死在后方岩壁，分毫不能挪动。

那是一位老者。

身形干瘦枯槁，灰白长发散乱披落，大半张面孔都埋在乱发之下，身上衣袍早已朽坏，只剩几片残破布条勉强挂在肩头腰侧。

可他双眼，却是睁着。

凌风三人踏入石窟的刹那，两道目光便直直落了过来。眼眸不见垂垂老矣的浑浊，没有疯癫暴戾，沉静深邃，如同两口封于地底千年的古井，静静打量闯入石窟的不速之客。

凌风没有贸然上前，先将真元透支的沐清安置在石窟入口内侧石壁旁，与沈青衣对视一眼，二人缓步停在石窟中段，保留进、退之间的余地。

“前辈。”凌风语气恭谨，却不曾放下戒备，“晚辈一行躲避追兵，误入此条密道，不知此处尚有高人，贸然闯入，还望海涵。”

老者的目光长久停留在凌风脸上。

并非咄咄逼人的审视，更像是隔着漫长岁月，辨认一件许久未见的旧物。良久，干涩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像是尘封多年的铁器重新摩擦转动。

“你这小子身上，带着云峰那师兄的剑意。”

凌风心中一动。

他本以为是石壁剑痕先被对方看见，没想到老人仅凭气息，便一口道出根由。

“晚辈在地宫之中，见过云峰剑老遗留的剑刻与引路标记，循着线索一路至此。”

老者干裂的唇角微微牵动，说不清是自嘲一笑，还是忆起往昔旧事。

“云峰啊云峰。”他低声一叹，“不愧是我师兄，心思永远这般缜密。半生剑道感悟，偏偏就刻在亲手囚我的石窟近旁，是算准终有一日，会有人循着痕迹来到我面前。”

目光自凌风身上挪开，缓缓扫过沈青衣，最后在沐清手腕微微一顿，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那一丝细微的变化，恰好被凌风捕捉。

“外面如今是什么世道？”老者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多余客套。

凌风也不隐瞒，择其核心娓娓道来。

自苍梧山血战，问道宫论剑，再到郴州地宫被多方势力封锁，卫苍、岳沉渊石窟缠斗，追兵围堵，连同自己体内血元胎觉醒，赤羽青鸾血脉方才刚刚与玄冥不灭体交融蜕变，尽数简略道出，只是略去一些不宜外人知晓的隐秘细节。

老者静静听完，沉默许久，枯槁的面上看不出喜怒。

“血元胎，青鸾血脉，问道九剑总纲……江湖之中，倒是比我被囚之前，还要纷乱。”

“敢问前辈高名？”凌风问道。

“名字？”

老者缓缓眨了眨眼，仿佛在记忆深处费力打捞一段久远往事。

“太久无人唤我，我自己都快要记不清了。昔年江湖，有人唤我残剑，也有人称我为剑痴。随你们怎么称呼。”

他语气平淡，仿佛这些过往名号，早已与此刻被锁链禁锢的自己毫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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