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元始亲自出手(2/2)
元始没有花哨的法相,他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按。
刹那间,天地失声。
一股浩瀚到近乎“虚无”的力量铺展开来,所过之处,连光都被冻住,长街上的喧嚣、琴声、笑语、心跳,一切带着“情绪”温度的东西,都在这股力量下急速冷却、凝固,仿佛要被强行拖回那个没有七情、没有波澜的死寂原点。
这便是无情大道,不是杀招,却比任何杀招都更接近“道”的本身。
曹尘周身衣袍猎猎,识海中七情道竹简大放光明。他没有退,反而张开双臂,将心神彻底沉入脚下这座城。
明心期的神识铺天盖地地展开,他“听”到了整座神界。
他听到木匠道祖木鸟飞起时孩子们的欢呼,听到医者药庐里的温声叮咛,听到演武场上并肩的号子,听到一对失散万年的兄妹重逢时的哽咽,听到无数神众重新学会笑、学会爱的滚烫心绪。这些心绪并非他一人所有,却在这一刻,顺着七情道,涓滴成河,齐齐汇入他的身后。
一条由万千真情凝成的七情长河,在曹尘背后奔腾而起,迎着那片冻结万物的虚无,轰然撞上。
长河之中,有木匠木鸟飞起时的雀跃,有失而复得的重逢之喜,有父母望向孩童的柔软,也有凡夫俗子为一餐热饭而生的踏实。万千种最寻常、也最真切的情感交织奔涌,看似驳杂,却拧成了一股生生不息的韧力。虚无的寒意一次次想将它冻住,它便一次次破开冰层,重新奔涌,正如人心,从来不会被真正冻死。
一冷一暖,一寂一喧,在长街上空剧烈交锋。
无情之力要将一切归于死寂,七情长河却一次次翻涌着重新燃起。冰封河面,河融寒冰,两股截然相反的道意彼此碾压、彼此侵蚀,整片天穹都在二者交锋之下明暗交替,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元始古井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没想到,一个明心期的后辈,竟能借众生之情,与他的无情大道正面相持到这般地步。七情之道,比他万年前亲手终结时,竟要圆融、磅礴了太多。
可讶异,也仅止于此。
他终究是九道祖之首。下一瞬,元始眸光微沉,那只按下的手,又添了一分力。
只差这一分,平衡便被彻底碾碎。
七情长河发出一声悲鸣,河面寸寸龟裂,虚无的寒意长驱直入,曹尘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喉头一甜,鲜血染红了衣襟。
“曹尘!”苏清鸢疾扑上前。
八位道祖同时出手,八道神力交织成盾,挡在曹尘身前。可元始只是抬眼一扫,那八道光盾便如薄冰般碎裂,八位道祖齐齐闷哼,被震得踉跄后退,脸色发白。
长街上,无数神众攥紧了拳,却无能为力。这样层面的较量,他们连靠近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为他们撑起一片暖的身影,被那片冰冷一次次逼退。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声念着他的名字,那一声声祈愿般的低语,竟也顺着七情长河,源源不断地汇入曹尘体内。
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术法高低、灵力多寡的差距,而是一位证道万年的道祖之首,与一个尚未走完明心期的后辈之间,难以逾越的天堑。曹尘靠着众生之情能相持一时,却终究无法填平这万年的道行鸿沟。
曹尘被苏清鸢扶住,却挣开她的手,重新站定,一字不发地,再次挡在了满城神众之前。他在咳血,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意。
元始看着他这副模样,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莫名地,浮起一丝恍惚。
太像了。
万年前桃林之中,那个人也是这样,明知必败,依旧挡在他的道前,到死,都没有后退半步。
“你拦不住本座。”元始收回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本座再说最后一遍,让开。本座可以只废你的道,不害你的性命。”
曹尘擦去唇角血迹,却忽然笑了。
“前辈口口声声说,七情是苦海,斩了才得自在。”他喘息着,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可方才交手,晚辈从前辈的无情大道里,没有尝到半分‘自在’。”
“晚辈尝到的,是万年的孤独。”
元始抬起的手,骤然,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