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七情书院竞技大会（2/2）

中央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连那些深居简出的老神都被惊动，拄着拐杖来看热闹。乐者道祖的班子奏起明快的曲调，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小贩的吆喝声、观众的助威声此起彼伏，这座冰冷了万年的神界，何曾有过这样鲜活的光景。

御风竞逐，一道道身影掠过长空，你追我赶，引得满场惊呼；凌云跳高，一位身形轻盈的女神拔得头筹，落地时笑得眉眼弯弯；投石场上，神力激荡，石球划过长长弧线，每破一回纪录，便掀起一阵喝彩。

连几位素来端方的老神，都被拉去比了一回投壶，输了的被罚当场学一声鸡叫，逗得满场前仰后合。那些平日里在一处办公却从不寒暄的神众，此刻肩并肩为同队呐喊，递水的递水，擦汗的擦汗，生疏了万年的人情，就在这一回回比试里，重新热络起来。

最扣人心弦的，还数压轴的拔河。

两队各十名神，攥紧一根儿臂粗的灵索，身子齐齐后倾，脚死死蹬住地面。将军道祖一声令下，双方同时发力，灵索在中点来回游移，谁也不肯相让。

“一二！一二！”

左边的队伍里，一名膀阔腰圆的大力神一人便稳住了半边阵势；右边却胜在心齐，十个人踩着同一个号子，劲往一处使，额上青筋绷起，脚下寸步不让。场边的观众全站了起来，加油声喊得震天响，连几位道祖都忍不住起身，捋着袖子为双方叫好。

灵索中点来回拉锯了数十个回合，右边的队伍终于借着一个齐整的号子，猛地发力，将对手一点点拽过了中线。

胜的一方，丢了灵索便抱作一团，又笑又跳，有的神激动得红了眼眶。他们活了上万年，头一回为这样一件“无用”的事，拼尽了全力，也头一回尝到了与同伴并肩、同进同退的滚烫滋味。败的一方也不恼，互相拍着肩膀，约好了下届一定要赢回来。

曹尘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心头温热。

这便是他要的东西。修为可以慢慢修，规矩可以一条条改，可唯有让神众亲身体会过并肩、拼搏、哭笑与牵挂的滋味，他们才会打心底里明白，做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活人，究竟有多好。这，比一万句道理都管用。

大会将散时，木匠道祖望着满场追跑的孩子，忽然对曹尘感慨，他们这一代道祖，是从凡人修上来的，心里好歹还存着一段人间岁月可唤醒，可这些生在神界、长在无情规矩下的孩子，若没有七情书院，将来便真的只剩一条冰冷的路可走了。曹尘深以为然，改得了一时的神界不算什么，让下一代打小就知道何为温热，这火种，才算是真正传了下去。

彩头发到每一个上场者手里，灵谷、鲜果、凡间的小食，都不算贵重，可那份凭自己拼搏挣来的欢喜，是什么天材地宝都换不来的。夕阳下，满城笑语，连风都是暖的。

识海之中，七情道竹简温润流转，吞吐着满城的欢腾与热忱。曹尘能清晰地感到，明心期的道基在这片磅礴的心绪里愈发凝实厚重，却并未急于求进。他在等一个水到渠成的时机，也在等，那个注定要来的人。

就在这满城欢腾的同一刻，遥远的神殿最深处，一双闭合了万年的眼睛，徐徐睁开了。

那是元始道祖。

九道祖之首，斩三尸正法的创立者，神界万年秩序真正的源头。他枯坐闭关，早已不问外事，可这些日子，神界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日渐炽盛的七情之道，终究还是冲破了他的定境。

他感知到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七情为道，情真则道成。那是混沌初开时，他曾与至交一道推演、最终却分道扬镳的道路，也是他亲手在桃林终结的道路。如今，它借着一具年轻的身躯，重新在他一手立下秩序的神界里，燎原而起。

元始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万古不波的眼底，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他真心相信，七情六欲是众生沉沦的苦海，斩尽三尸、归于无情，才是超脱的唯一正道。在他看来，七情是苦的根源，众生因爱生忧、因得失生惧，在轮回与执念里永无出期。他斩三尸、立正法，并非贪图权柄，而是要为众生指出一条断苦的出路。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容忍，有人偏要把已经斩断的苦海，重新引回神界。这不是私人恩怨，在元始心中，这是两条大道之间，无可回避的抉择。

当年他能为护这条正道，亲手了结至交，今日，他同样不会坐视这条“歧路”，毁了他为万世生灵铺下的超脱之路。

“你终究还是回来了。”他望着神界中心那片欢声笑语的方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一次，我会让你明白，无情，才是这世间唯一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