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神界有烟火气（2/2）

这样的重逢，没有呼天抢地的痛哭，只有失而复得的珍重。神界太大、太冷，把无数本该相认的人，冻成了互不相识的过客，如今冰雪初融，他们才一点点找回了彼此。

曹尘穿行在这样的神界里，心里那幅图，正一笔一笔变成现实。

识海中的七情道竹简温润流转，满城神众重新活过来的喜悦、感动与生机，如涓涓细流汇入其中。他的明心期境界，在这磅礴而温暖的众生心绪里，打磨得愈发圆融通透，神识铺开，几乎能触摸到整座神界一呼一吸间的细微变化。

他没有急着求突破。

到了他这一步，道行的进退，早已不看一时的灵力涨落，而系于这天地人心。神界暖一分，他的道，便厚一分，水到，自然渠成。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七情道从来不是孤家寡人的道。一个人关起门来，七情再真，也不过是方寸之间的小景；唯有让万千生灵都敢喜敢怒、敢爱敢活，这道才能真正立得住、走得远。他在仙界如此，在神界，亦是如此。

然而，回暖的另一面，是从未停歇的暗流。

执法堂一脉，并不甘心。金神数次上书神殿最深处，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斥八道祖“晚节不保、为邪说所惑”，斥曹尘“以小恩小惠乱神界根本”。一批斩三尸斩得最彻底、也最不肯回头的老神，依旧恪守旧规，视满城烟火为洪水猛兽，只是碍于八道祖的情面与渐成的大势，暂时蛰伏未发。

曹尘对此心知肚明。他没有去打压这些异见者，只是让饭馆照开、书院待办、琴声照响。他信一条，冰，是晒化的，不是砸碎的。

那些最顽固的老神，起初闭门不出，断言这场“闹剧”不出百日便会被神殿扑灭。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闹剧没有停，反倒越发热火朝天，他们中有些人嘴上仍硬，路过广场时，脚步却会不自觉地慢下来。曹尘从不勉强，只让人给这些独居的老神，也留一份热饭、一盏新茶，放在门口，由他们自取。

这日，八位道祖齐聚分号二楼，与曹尘议事。木匠道祖坦言，他们这些日子的举动，等于明着与元始立下的万年正法分庭抗礼，元始一旦出关，绝不会善罢甘休。医者道祖却道，事已至此，退一步便是前功尽弃，满城刚醒过来的神，也会重新跌回冰封里去，这条路，只能走到底。曹尘静静听着，心里那点决意，愈发坚定。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神殿最深处那道亘古沉寂的气息。

这一夜，曹尘立于分号的露台，望向神界中心那座万年不亮灯火的至高神殿。

便在此时，他识海深处，那卷七情道竹简，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同一刻，遥远的神殿方向，那片沉寂了万年、连八位道祖都近不了的深邃之处，仿佛有一缕极淡、极冷的气息，穿透了重重殿宇，朝这座刚刚回暖的神界，徐徐扫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意，没有怒意，却冰冷得像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片霜雪，所过之处，连广场上尚未散尽的琴声，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苏清鸢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问：“是他。”

“嗯。”曹尘望着那片深殿，眼神沉静，“他醒了。”

木匠道祖不知何时也到了身后，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元始道祖，感知到这里的变化了。”老人低声道，“他是九道祖之首，斩三尸正法的创立者，更是这神界万年秩序的根。我们做的这一切，在他眼里，无异于要亲手推翻他一生所证的大道。”

“该来的，总归要来。”曹尘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退意，“神界暖到了这一步，也该去会一会，那位定规矩的人了。”